夜,越來越深。
屋子裏的燈火熄滅了,只剩下張來福震天的呼嚕聲和張狗蛋夢裏的囈語。
狗籠裏,陸悠悠身上的高燒因爲強烈的求生意志,奇跡般地退去了一些。她不再昏沉,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在黑夜裏亮得驚人。
她的小手緊緊抓着冰冷的鐵絲,側耳傾聽着周圍的動靜。
“大黑……”她在心裏默默地呼喚。
【小主人,我在。】
大黑趴在籠子外,警惕地豎着耳朵,它的意念沉穩而堅定,像一個忠誠的衛士。
“他們……要把我……賣掉……”陸悠悠聲氣地把剛才聽到的消息重復了一遍,仿佛在確認這個殘酷的事實。
【是的,小主人。王老五是鄰村有名的光棍,又老又醜,還喜歡,前年買來的媳婦就被他打跑了。你不能去!】大黑的意念裏充滿了急切,【我們今晚必須逃走!】
陸悠悠的小身子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她雖然不懂“媳婦”是什麼意思,但“”這兩個字,她這一年已經用身體體驗了無數次。
她不要再過這樣的子!
“跑……怎麼跑?”她看着身上沉重的木鎖,小臉上寫滿了無助。這鎖對她來說,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
大黑圍着籠子焦急地轉了兩圈,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咽。
【鑰匙……鑰匙在牆上。張來福那個酒鬼,每次都隨手掛在廚房門後的釘子上。】
陸悠悠順着大黑的意念“看”過去,黑漆漆的夜裏,她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太遠了,她本夠不到。
怎麼辦?
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時候,一只灰色的東西從牆角“嗖”地一下躥了過去。
是老鼠!
陸悠悠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想起,自己能和動物溝通!
她立刻集中自己全部的精神,對着那只剛剛鑽進草垛裏的老鼠,發出了一個微弱但清晰的念頭。
【你……你好……】
那只正在啃食草的老鼠猛地一頓,兩顆黑豆般的小眼睛警惕地望向狗籠的方向。
【誰?誰在說話?】老鼠的意念充滿了驚恐和膽怯。
成功了!
陸悠悠心中一喜,強忍着激動,繼續用意念安撫它:【別怕……是我……我不會傷害你。】
她努力讓自己的意念聽起來和善一些,【我……我這裏有吃的……】
爲了增加說服力,她從自己破爛的衣兜裏,摸出了一顆早上從地上撿到的、已經癟的玉米粒。這是她藏起來準備實在餓得不行時吃的。
【玉米……好香的玉米……】老鼠的意念裏立刻充滿了渴望。
有戲!
陸悠悠繼續“循循善誘”:【你幫我一個忙,我就把更好吃的給你。廚房裏……有白面饅頭……】
【白面饅頭!】老鼠的意念瞬間變得無比激動,對於它們來說,這簡直是山珍海味。
【你想讓我做什麼?】
“看到……廚房門後的……釘子了嗎?”陸悠悠一邊用意念溝通,一邊用小手指着那個方向,“上面……有一串鑰匙……幫我拿下來……拖到這裏……我就告訴你饅頭在哪裏。”
老鼠順着她的指引看去,那串鑰匙對它來說,簡直是個龐然大物。
【太重了……我拖不動……】它有些畏懼。
“你不是……一個人……”陸悠悠學着記憶裏媽媽講故事的語氣,循循善誘,“叫你的……朋友……夥伴……一起。事成之後……整個廚房的糧食……都是你們的。”
畫大餅。
一個五歲半的孩子,在絕境之中,無師自通地學會了馭人之道——不,是馭獸之道。
老鼠的意念裏閃過一絲猶豫,但對食物的巨大渴望最終戰勝了恐懼。
【你等着!】
它發出一陣“吱吱”的叫聲,很快,草垛裏、牆角下、柴火堆裏,鑽出了七八只大小不一的老鼠。
它們在第一只老鼠的帶領下,組成了一支奇異的“特種部隊”,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廚房。
陸悠悠在狗籠裏緊張地等待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年一樣漫長。
終於,在一陣輕微的、金屬拖過地面的“悉悉索索”聲中,那串泛着鐵鏽光澤的鑰匙,被幾只老鼠合力拖到了籠子邊。
領頭的老鼠仰起頭,意念裏充滿了邀功的意味:【我們拿來了!饅頭呢?】
陸悠悠激動得心髒都快跳出來了。她強壓着興奮,用顫抖的小手從鐵絲縫裏接過鑰匙。
“饅頭……就在灶台的……櫃子裏。去吧,小心……別出聲。”
老鼠們發出一陣歡快的“吱吱”聲,瞬間消失在了廚房的黑暗中。
陸悠悠不再猶豫,她摸索着,將最大的一把鑰匙進了鎖孔。
因爲營養不良,她的手臂毫無力氣,試了好幾次,鑰匙都對不準。
“別急……小主人,慢慢來。”大黑在一旁用沉穩的意念安撫着她。
陸悠悠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雙手抱着鑰匙,猛地一扭!
“咔噠。”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裏,宛如天籟。
鎖,開了!
陸悠悠輕輕推開籠門,從那個囚禁了她無數個夜的裏,爬了出來。
她站起身,看着眼前廣闊的黑夜,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的滋味。
【小主人,我們快走!翻過後面的山,就是公路,那裏有車!】大黑催促道。
“嗯!”陸悠悠重重地點頭。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間亮着燈的屋子,黑暗中,她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裏,卻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冰冷恨意。
張來福,劉翠芬,張狗蛋……
她用盡力氣,記住了這幾個名字。
“走,大黑!”
她小聲說道,然後拉着大黑的毛,一人一狗,如兩道黑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院牆外的黑暗之中。
逃亡,開始了!
然而,他們剛剛跑出院子不到五十米。
“嗷嗚——”
院子裏,那群正在偷吃的老鼠似乎搞出了太大的動靜,驚動了什麼。
“媽的!什麼聲音!”
屋子裏,張來福被驚醒,罵罵咧咧地披衣走了出來。
當他看到院子裏空空如也的狗籠和洞開的籠門時,瞬間酒醒了一半!
“!賠錢貨跑了!”
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劃破了整個村莊的寧靜!
“快追!別讓她跑遠了!我的五百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