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7年,秋,上海廢墟。
林硯是被指甲蓋大小的蟑螂咬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消毒水的氣味混着一股鐵鏽般的腥氣撲面而來,頭頂的應急燈閃爍着昏黃的光,映得實驗室牆壁上的裂痕格外刺眼。
“咳……咳咳……”她掙扎着坐起身,喉嚨裏像是塞了砂紙,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灼熱的痛感。左手邊的監測儀早已黑屏,屏幕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只有桌角的電子歷還在頑強地跳動——2047年10月17,距離她上次陷入昏迷,已經過去了72天。
72天前,她還在爲“星核礦生態轉化”熬夜,窗外是車水馬龍的上海夜景;72天後,實驗室的防彈玻璃外,是一片被灰綠色瘴氣籠罩的死寂。
林硯撐着桌子站起來,踉蹌着走到窗邊,用袖子擦去玻璃上的污垢。視線穿過瘴氣,能看到遠處的東方明珠塔只剩下半截塔身,傾斜着在廢墟裏,塔尖上還掛着燒焦的鋼筋,像是巨人折斷的肋骨。
“地表溫度……68℃,瘴氣濃度0.8mg/m³,超出安全閾值16倍。”她從白大褂口袋裏摸出便攜檢測儀,屏幕上的紅色警告燈瘋狂閃爍,“通訊信號……只有一個微弱的加密頻道。”
手指顫抖着按下接聽鍵,電流聲裏傳來一個斷斷續續的男聲:“這裏是北極方舟基地……重復,這裏是方舟基地……坐標北緯82°,西經15°……尋找生態學家林硯……若收到信號,請立即前往匯合……方舟計劃,需要你……”
方舟計劃。
林硯的心髒猛地一縮。那是她和導師共同提出的“末備用方案”,原本只是紙上談兵,沒想到真的有啓動的一天。她下意識地摸向脖頸,那裏掛着一枚銀色的鑰匙吊墜——導師臨終前交給她的,說是方舟基地的“準入憑證”。
“妹妹……”她突然想起什麼,快步走到實驗室的儲物間,推開那扇虛掩的門。裏面空無一人,只有一張貼在牆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女笑得眉眼彎彎,是她18歲的妹妹林溪,在災難爆發前,被派往上海郊區的星核礦研究所實習。
儲物間的地上,散落着幾枚空的鎮定劑針管,還有一張被撕成兩半的紙條,上面是林溪的字跡:“姐,礦脈炸了,他們要抓變異者……我往市區跑,等我……”
林硯的眼眶瞬間紅了,她蹲下身,將紙條小心翼翼地收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72天了,林溪或許還活着,或許……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要活下去,要去方舟基地,要找到妹妹——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她從實驗室的急救箱裏翻出抗瘴氣口罩、壓縮餅和兩瓶純淨水,又找到一把消防斧別在腰間。最後看了一眼熟悉的實驗室,她拉開安全門,一股熱浪夾雜着刺鼻的氣味涌進來,將她包裹。
門外,是真正的末。
街道上堆滿了廢棄的汽車,車身被高溫烤得變形,有的還在冒着黑煙;遠處傳來岩漿流動的“咕嘟”聲,像是大地在痛苦地喘息;灰綠色的瘴氣在半空中盤旋,偶爾有幾只變異的烏鴉飛過,發出刺耳的尖叫。
林硯戴上口罩,握緊消防斧,一步步走進廢墟。她的身後,是倒塌的高樓;她的前方,是1200公裏的死亡之路;而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去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