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又一次收到宋珣禮小秘書發來的親密視頻後,我突然覺得好沒意思。
轉發給宋珣禮並評價道:
【這個姿勢會讓女方不舒服。】
宋珣禮很快發來一串語音和十萬的轉賬:
“染染,小姑娘不懂事,我下次讓她注意。”
下次?
沒有下次了。
畢竟,我馬上就要死了。
我收下轉賬,定了去極島的旅行團。
算上這些年宋珣禮爲了替小秘書賠罪攢下的,
應該差不多夠我在極地度過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了。
1.
宋珣禮是第三天才到家的。
他進門的時候,我正坐在地上拆快遞。
看着滿地防護器具和和登山設備,宋珣禮挑了一下眉。
“要去爬山?”
我頭也沒抬,隨口回復道:
“嗯,想出去走走了。”
宋珣禮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
畢竟在他眼中,我是個沒有自己生活的女人。
不出門不社交,每天最喜歡做的,就是抱着手機,查詢他的動態。
宋珣禮點點頭。
“挺好,多出去走走,放鬆一下身心。”
他一邊往裏走,一邊盯着手機。
桌上的癌症確診單明晃晃擺在那裏,他看都沒看一眼。
不過也是,半個月前我開始流鼻血,他叫我多喝熱水。
兩周前我開始頻繁掉發、臉色蒼白,他問我是不是感冒了,是的話可以自己打車去醫院。
一周前我昏倒在家裏,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我撥通了緊急聯系人的號碼。
那邊卻傳來宋珣禮疲憊的聲音。
“蘇染,你除了裝病,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了嗎?我很忙,少來煩我!”
以及電話掛斷前,小秘書嬌嗔的一句:
“你快說啊,是我厲害還是她厲害......”
剛把拆開的快遞收拾好,宋珣禮忽然神色愧疚地走出來:
“染染,這個月突然有一筆急單,我不能陪你去爬......”
話音未落,他才發現所有的登山裝備全都是一人份的。
宋珣禮愣了愣,語氣驚訝到變音:
“你要自己去?”
“是啊,”我認真地點頭,“你說的嘛,我總該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宋珣禮仿佛被噎了一下,震驚過頭,反而生出一絲惱怒。
“你在陰陽怪氣什麼?我不是給你道歉了嗎?”
他說的道歉,就是那十萬的轉賬。
以前他的小秘書只要鬧到我跟前,宋珣禮就會送我一些包包和項鏈。
後來,連東西都懶得買,直接轉賬自助。
其實仔細想想。
生命的最後時刻能夠脫離宋珣禮,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還有足夠的資金支持。
挺劃算的。
思及此,我展顏一笑,真誠道:
“那我以後不說了。”
2.
宋珣禮的臉色卻沒有緩和,反而更加陰沉了。
他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隨便你”,轉身進了臥室。
關門的聲音很大,震得整個房間都在顫動。
下一秒,我忽然跪倒在地。
鮮血順着鼻子不斷滴落,砸在地上,開出豔麗的花。
我莫名生出一絲苦惱。
這幅樣子,到了極地拍照會不會不夠上鏡?
帶着這份煩惱,我抱着裝備進了客房。
今天去做了化療,身上各處還都在劇烈地疼。
躺在床上,我睡得很不安穩。
我夢到小秘書林池給我發來她和宋珣禮的親密照。
於是自虐一樣把他們的親密視頻翻來覆去地看。
看我深愛的男人覆在另一個女人身上。
看他們訴說着纏綿的情話和羞恥的髒話。
看宋珣禮肩上我最喜歡的那顆痣,在昏暗中顫動。
我像個神經病一樣哭了笑,笑了哭。
再像瘋了一樣砸碎家裏的所有東西。
我揪着宋珣禮的衣領哭着質問:
“爲什麼?”
宋珣禮沒回答,他只是掙開我的手,問我要什麼。
我說我要愛。
宋珣禮滿臉無奈。
“我愛你的啊。”
我哭着搖頭。
“我要你只愛我。”
宋珣禮苦笑一下:
“染染,別這麼貪心。”
我的確很貪心。
身無分文嫁給富豪宋珣禮,還妄圖要他全部的愛。
所以老天爲了懲罰我,只給我留下不到半個月的壽命。
再後來,我就被疼醒了。
針一樣的痛密密麻麻遍布全身時,我感受到一道刺骨的目光。
宋珣禮倚在門口,垂眸看着我。
半夢半醒的我恍惚看到了許多年前的某個深夜,
我臥病在床,宋珣禮也是這樣在我的門口候了一整夜。
後來他一邊爲我穿上外套一邊嘆着氣說:
“你的身體太差了,以後可要多吃點,我去網上學了一下他們說的那種營養餐......”
宋珣禮冰冷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冷風吹得我一個瑟縮,大腦徹底清醒。
“宋總,早飯已經做好了。”
一道嬌俏的聲音響起,我一愣,看見了從宋珣禮身後走出的林池。
她扶着宋珣禮的肩膀,朝我柔柔一笑。
“夫人,我也做了您的,就是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我搖搖頭,婉拒了。
沒有什麼合不合的,從半個月前起,我就吃不下早餐了。
我準備出門去拿藥時,
看到林池往宋珣禮的碗裏夾了一枚煎蛋。
以往這個足以讓我歇斯底裏的舉動,此刻還是讓我的心酸澀了一下。
但好在,以後都跟我沒關系了。
3.
做完檢查,取完藥,我又去了一趟律師事務所。
諮詢了一些相關事情後,請他幫忙擬了一份離婚協議。
出來時,手機裏忽然彈出一個來自旅遊團的好友申請。
通過後,對方說見我的IP地址和她一樣,問問可不可以提前見一面。
我同意後給對方發了自己的定位。
那是個很活潑的小女孩,笑起來像一顆小太陽。
她一見到我就止不住地和我分享趣事,也和我分享她見過的大好河山。
我忽然有些羨慕。
羨慕她這樣年輕,羨慕她獨自一人,羨慕她還有許多光陰,還能見更多風景。
而我的以後,寥寥無幾。
我的以前,除了愛宋珣禮,又挑不出來其他。
我平靜地長舒一口氣。
不知不覺,我們聊到了深夜,坐在公園裏,吹着夏和煦的風。
她忽然問我:
“染染姐,你是爲什麼突然決定要去極地呢?”
我笑了笑,說:
“因爲我生了病,就快要死了。”
女孩忽然斂去了笑容,有些倉惶:
“抱歉......”
我不在意地搖搖頭。
她沉默良久,試探地問:
“那你的家人,他們會放心你獨自去這麼遠的地方嗎?”
“我沒有家人。”
“我的爸爸媽媽很早就去世了。”
女孩盯着我手上的戒指,欲言又止。
我笑了笑,把戒指從手上摘下。
隨手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我馬上就要離婚了。”
女孩不知道該說什麼,沉默良久,給了我一個擁抱。
“染染姐,你要開心啊。”
我點了點頭。
我會開心的。
因爲我走出了一段扭曲的感情,離開了一個不夠純粹的家。
剩下的子,我什麼都不用擔心,最大的事情,就是思考如何取悅我自己。
我當然開心。
我們一直聊到凌晨三點,她才以我身體扛不住爲由把我送回了家。
推開門的時候,我有些驚訝。
客廳的燈亮着,以往十二點就準時入睡的宋珣禮,居然還在沙發上坐着。
見到我,他面色陰沉,劈頭蓋臉地質問。
“爲什麼不回消息?”
我一愣,拿出手機一看。
不止是消息,甚至還打了幾通電話。
但我和曉曉聊得太投入了,所以就沒有理會。
他站起身,朝我走來。
“你去哪了?爲什麼這麼晚才回來?”
高強度的暢聊後,我的確開始犯困。
於是沒有理會他,轉身往客房走去。
手腕被拽住,宋珣禮拔高的聲音傳來:
“蘇染,我在和你說話!”
我轉過身,看着這個面帶焦躁的男人。
平靜地把他的手從我手腕上挪開。
“既然你不喜歡我過問你的事情,那我的事情,你也就別問了吧。”
說完,不顧宋珣禮驟變的臉色,倒在客房陷入了沉睡。
4.
藥物作用下,我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醒來時,宋珣禮依舊站在床邊。
他望着我,冷不丁說了句:
“你好像瘦了。”
化療、吃藥,還有垮下去的身體,我最近的確沒怎麼好好吃過飯。
撐着床面起身,宋珣禮忽然遞過來一個外套。
在我疑惑的目光下,宋珣禮擰眉道:
“你該不會忘了,今天是什麼子了吧?”
我沒回答,我的確有些想不起來了。
宋珣禮惱道:
“連我都記得今天是結婚紀念,結果你睡到現在才醒,你什麼時候這麼愛睡懶覺了?”
我皺了皺眉。
這兩天,宋珣禮怎麼這麼容易生氣?
他不由分說地拉着我上了車,直奔市中心最頂級的餐廳。
期間還是我攔下他,才轉去事務所取了一趟離婚協議。
等到了餐廳,侍應生很快認出宋珣禮:
“宋先生,您的專座在這邊。”
在看到我時,他的目光裏閃過一絲驚訝。
畢竟以往經常和他在這裏幽會的,是他的小秘書。
宋珣禮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沒說什麼,只是取出包裏的離婚協議和筆遞給了他。
宋珣禮剛想翻開看,卻突然瞄到我的手,有些怪異。
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
他有些心不在焉,協議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看也不看地籤好字遞給我:
“我想過了,極地太危險,還是我陪你去......”
“砰砰砰——”
煙花炸開的聲音在城市上空響起,我猝然抬頭。
連綿不斷的煙花在眼前炸開,漸漸地,勾勒出我和宋珣禮緊貼在一起的名字。
宋珣禮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我的神色。
“喜歡嗎?”
我忍不住勾起唇角。
我很喜歡煙花。
喜歡煙花五顏六色地綻放,喜歡響聲裏伴隨着的歡呼,喜歡煙花的浪漫。
不過要是能把宋珣禮的名字從我旁邊去掉的話,就更好了。
我的笑容讓宋珣禮恍了片刻的神。
他也忍不住跟着笑起來,取出一個精致的禮盒。
“紀念快樂,以後每個紀念,我都會陪着你。”
“禮物拆開看看吧。”
“不用了。”
我舉起離婚協議,笑着說。
“最好的禮物,我已經收到了。”
“畢竟,我真的不想死後,還被人叫做宋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