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婉腕間的羊脂玉鐲隨着她細微的顫抖輕輕磕在銀色鏈子上,發出清泠泠的聲響。
“叮……叮……”
像困獸頸間搖響的鈴。
她另一只手腕被男人按在深色床單上,纖細的五指掐進掌心裏,印出深痕。
歷遲晏慢條斯理地將另一截銀色細鏈扣好,眼前突然劃過一抹香風,緊接着,眉尾傳來辣的刺痛。
低頭,她眼睛溼得厲害,長而密的睫毛被淚水徹底浸透,眼尾飛紅,紅豔豔地迤邐開去,沒入鬢角。
注意到他的視線,女孩似惱羞成怒,細長雪白的手臂往上抬,還想給他來第二下。
他躲開了,倒也沒怒,只是將她作亂的手摁住,鏈子收緊,沒再給她反抗的機會,聲音清啞,
“今天去見了誰?”
喬婉掛着淚珠的眼睫顫了幾顫,沒吭聲。
“自己講。”
他笑,嘴角掛着冷冷的弧度,壓迫感沉沉罩下,
“別讓我問第三遍。”
“…溫諾。”
喬婉擠出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
“他新店開業,非要請我去。”
歷遲晏挑眉,語氣漫不經心,
“腿不是長你自己身上?”
“……”
喬婉氣極,實在是受不了他近乎變態的控制欲。
連來被監控,被限制,就連出門都要事無巨細報備的窒息感,伴隨着此刻的屈辱,猛地炸開。
手腳被束縛,她就張嘴在他肩膀上惡狠狠地咬了一口,直到嘴裏嚐到血腥味才作罷。
“神經病!管天管地,管到我出門口!我又勿是倷養勒籠子裏個鳥!”
柔軟的吳語,因激動而發顫,像江南驟雨,噼裏啪啦砸下來,帶着鮮活氣。
歷遲晏慢了動作,親了親她,細聲低哄,
“你聽話些,有什麼好好說,別罵人,嗯?”
男人眉骨那道新鮮的血痕在冷白的皮膚上紅得刺目,有種暴戾的美感。
她瞪向他,嘴裏只吐出兩字回應:
“禽獸。”
……
六個小時前。
京北下起了初雪,眨眼間將整個世界蓋上一層白。
喬婉從一間諾回來,窩在沙發上喝着熱氣騰騰的杏仁湯。
她向來怕冷,抱着毛毯,不願再動彈。
可厲遲晏派來的車等在樓下,司機恭敬請她上車,說是先生請她去西山看雪景。
喬婉煩透了。
雪景有什麼好看的?
白茫茫一片,哪有家裏暖和舒服?
她磨磨蹭蹭地洗澡,換衣服,故意拖延,抵達西山別墅時,比約定時間晚了整整兩個小時。
車燈照亮別墅門口,男人獨自站在廊下,穿着黑色大衣,肩頭落了一層薄雪,不知等了多久。
燈光下,他臉色冷峻,看不出情緒。
喬婉心裏打鼓,吞了吞口水,下意識想退回車裏,卻被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了手腕,力道不大,帶着不容掙脫的強勢,將她直接拽進了懷裏。
他身上裹着凜冽的冰雪氣息,低氣壓凍得她瑟瑟縮縮,小聲抱怨,
“冷……”
厲遲晏手臂圈着她的腰,低頭,薄唇幾乎貼着她的耳廓,聲音淡淡的,帶着寒意,
“我等了你兩個小時,你就冷一會兒也受不得?”
她被他話裏的冷意懾住,不再吭聲。
抬眼望去,這裏的雪同江南的細碎矜持完全不同,大片大片的雪花簌簌落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純粹而寧靜。
她忍不住伸出手,接住幾片雪花,冰涼的觸感在掌心化開。
“要不要堆雪人?”
他問。
喬婉立刻搖頭,把凍紅的手縮回袖子裏,
“冷,不要。”
厲遲晏沒說什麼。
他鬆開她,俯身,徒手開始攏雪,修長如玉的手指在冰雪間動作,耐心又細致。
喬婉原本百無聊賴地看着,心思漸漸被他手下逐漸成型的東西吸引。
那不是什麼雪人,而是一只栩栩如生,蹲坐着的小兔子,長長的耳朵,圓滾滾的身子,男人拿了小小的黑曜石去點綴它的眼睛。
“嘛要堆兔子?”
喬婉看着雪地裏那只過分精致的小東西,忍不住小聲嘟囔。
厲遲晏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上的雪屑,低頭看她,廊下的燈光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陰影。
他嗓音低沉,混着雪夜的靜謐,敲在她耳膜上,
“像你。”
“……”
喬婉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隨即涌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
像她?
可她才不要像這只被擺在雪地裏,任人觀賞的兔子,更不要做被他圈養在華麗牢籠裏的寵物。
這時,厲遲晏伸手,用指尖碰了碰那只冰涼的雪兔子,問她,
“喜歡嗎?”
喬婉抿緊了唇,故意板起小臉,扭開頭不看他,也不吭聲。
剛才堆雪兔時溫和的氣氛瞬間消失殆盡。
厲遲晏的眼神暗了下來,像是風雪前夕積聚的烏雲。
厚重的壓迫感再次彌漫開來。
三年的相處,喬婉太熟悉他這種變化。
厲遲晏這個人,從來都只有在他自己心情好的時候,才會顯露出一點點近乎溫柔的假象。
但凡她流露出一丁點的不情願,不順從,他就會立刻變回那個不容許任何違逆的掌控者。
沉默在雪落的簌簌聲中蔓延。
他不再看那只雪兔,目光沉沉地鎖住她,帶着涼意的手指,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轉過頭來面對他。
“不喜歡?”
他重復問了一遍,聲音比這雪夜更冷。
不等她回答,他又近了一步,幾乎要將她到角落裏,語氣卻是很溫柔,循循善誘,
“那你喜歡什麼,你藏在抽屜裏的那個木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