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主不會時時刻刻等待男主的出現與救贖,因爲她的手裏就有利劍。
——致所有閱讀此書的讀者。
天,灰蒙蒙。
墨黑的夜空褪成洗不淨的灰白,連綿的山林浸在涼颼颼的霧氣裏。
山中樹影隱隱綽綽,像蹲守的鬼神,連風都懶得動一下。
萬籟俱靜,是此刻的白雲山。
兀的,一聲啞叫劃破沉寂,一只通體漆黑的烏鴉撲棱着翅膀掠過林梢,扇起的風帶起幾片薄霧,露出一條山間小道。
凌亂的腳步聲響起,啪嗒啪嗒不成章法,一晃眼,四個穿着時尚的年輕人神色驚慌地跑來。
“張濤,怎麼辦?我們好像遇見鬼打牆了!”
其中一位短發女生拉了拉最前方的男生,眼神時不時掃向四周。
沒等張濤回答,旁邊的長發女生緊跟着道:“都怪你們,說什麼白雲觀能驅鬼,讓我連夜上山,結果沒走多久就迷路了。這荒郊野嶺的,還不如躲在宿舍裏。”
“你以爲宿舍裏就安全?那惡鬼跟着我們從陰宅出來,隨時準備了我們,不上白雲觀,你死在宿舍都沒人知道!”走在最後的寸頭男白了她一眼。
長發女生似是被戳中氣口,忽地拔高音量,“那還不是因爲你們非要鬧着去陰宅探險?如果當時我沒去,至於落得這樣狼狽嗎?”
“我……”
“行了!”
張濤低吼一聲,眼神掃過身後三人。
“吵什麼吵?想活命就閉嘴!趕緊在天亮前上到白雲觀,不然咱們今天都要玩兒完!”
說罷,張濤頭也不回的往前走,看似鎮定,但急促的步伐卻暴露了他的慌張。
三人見狀,只得閉嘴,快步跟上。
沒走幾步,林間忽然飄來一陣唱戲的調子,咿咿呀呀,又虛又飄。
四人聞聲停住,順着調子望去,電筒的光照亮約莫五六米,昏暗間,一抹紅出現在衆人的視線裏。
“啊——她來了!”
尖叫聲響起,本就慌亂四人瞬間面無血色,大腦空白,只有本能的求生欲讓他們邁開腿,朝着山上飛奔。
倉皇的腳步聲混着由遠及近的陰冷戲腔,一下下敲在耳膜上,透着絕望的慌。
不知跑了多久,就在長發女累得快虛弱倒地時,張濤突然停下,身後的三人來不及收力,直直撞上去。
痛呼聲此起彼伏,沒等他們說話,就爲眼前的一幕怔住。
只見不遠處的危崖之上,孤零零立着座老舊涼亭。
青瓦木柱爬滿青苔,一身月白道袍的少女正盤腿坐在石凳上打坐。
烏黑的長發綰成丸子,幾縷碎發被山風吹得輕揚。
她眉眼低垂,呼吸平穩,好似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唰——”
急促的喘息聲驚動了她,少女睫毛輕顫,淡淡睜開眼。
一雙眸子清冽如寒潭,掃過來時,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就在這時,一道金紅的光刺破東方的灰白天幕。
初陽掙脫雲層,萬道霞光傾瀉而下,瞬間將昏暗的山林劈開兩半。
繚繞的薄霧像是怕燙似的,“滋滋”地往後縮。
少女的道袍在初陽中被鍍上一層暖金,連帶崖邊的荒草、遠處的樹影都染上了融融的光。
在四人發愣間,少女的目光掃過,落在他們身後。
下一秒,淒厲的慘叫在後方響起。
同時響起的,還有少女冷冽的聲音。
“敢在白雲山作亂,找死。”
話語落下,張濤四人只覺周身一鬆,籠罩自己幾天的陰冷感頃刻間消散。
鳥叫聲、花香味、微風拂面,一切都有了實感,從重回人間。
天師!
這是短發女生對眼前人的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是美,素袍玉簪,眉黛含翠,一雙杏眼亮的驚人,靈動又出塵。
不似凡間人。
“你是……白雲觀的道士?”短發女生忍不住上前幾步。
少女盤着的腿落下,側過身面對四人。
“你們大清早跑白雲觀後山作甚?”
她沒回應短發女的問題,但反問的話語卻是變相回答了她。
短發女劫後餘生的鬆了口氣,下一秒反應過來,“後山?我們不是從前門上山的嗎?難道我們走錯路了?”
“莫非是剛才的女鬼?”長發女白着臉顫顫巍巍道。
“肯定是她!她不想我們去白雲觀找道長滅她,所以鬼打牆想把我們困住!”
寸頭男接過話,眼中帶着憤怒,“這個賤人!我一定要讓道長把她打得魂飛魄散!”
聽見這話,少女瞥了男生一眼,對其五官上下一掃,眸光深深。
張濤注意到少女的穿着,當即走上前,自我介紹道:“道長您好,我叫張濤,是滬市工商大學的學生。他們都是我的同學。”
他指了指身旁的三人,“周靜雪,楊程,李娜娜。”
李娜娜就是那位短發女生,她笑着朝少女點點頭,其餘兩人跟着打招呼。
“白清和。”少女頓了頓,又道:“你們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白道長,是這樣的。”張濤說:“我們四個兩天前去北郊的一處廢棄洋樓探險,誰知裏面有……那東西。”
“那東西一路跟着我們從北郊到學校,我們沒辦法,所以連夜上白雲觀,想找道長幫忙。”
“廢棄洋樓?”
白清和扯了扯嘴角,語氣譏諷,“去之前不知道那是陰宅?你們這些年輕人,慣愛玩些,命都快玩沒了,還嘴硬。”
張濤四人沒想到白清和說話如此直白,剛才被嚇白的臉紅了起來。
看着比自己還年輕的白清和,楊程抿抿嘴,惱怒道:“輪得到你教訓嗎?看着也才十幾歲,在這裏裝什麼大師。”
“楊程!”李娜娜瞪着他,表情不愉。
她剛才可是親眼看見白清和一句話嚇退紅衣厲鬼,這麼厲害的天師,可不能得罪。
她還指望白清和救命呢!
“本來就是……”楊程嘟囔道:“你們自己看她那樣,瞧着比我們還小,還是個女生,多半就是個小道童,跟她說這麼多嘛,還不如早點上白雲觀,找道士幫忙。”
李娜娜:“可是剛才……”
“那就是太陽出來,陽氣上升,把厲鬼嚇走了。”楊程打斷她,“跟她有什麼關系。”
聞言,李娜娜眉頭皺起,猶豫地看了眼白清和。
確實,眼前的少女雖然身穿道袍,但看着也才十七八歲。
據她看電影電視劇的經驗,一般的大師都是四五十歲的大叔或者白胡子老頭。
怎麼可能如此年輕?
可剛才那一幕……
“出去右轉,往上走山路五百米,就是白雲觀後門。”白清和悠哉開口,淡漠的神色似對剛才楊程的冒犯毫不在意。
張濤四人互相看了看,猶豫幾秒後轉身走出涼亭,準備往白雲觀走。
可出了涼亭不過五米,那熟悉的陰冷再次襲來,甚至比之前更甚。
四人停在原地,臉色又白了回去。
楊程不信邪,邁開發抖的腿,努力往前走。
還沒走兩步,突然,一股重力從頭頂壓下,好似要將他頭顱壓碎。
同時伴隨的,還有那道消失的戲腔,在耳邊響起。
“楊……楊程……”
站在右邊的周靜雪聲音發抖,“快,看,看你頭頂……”
楊程眼皮一跳,頭卻下意識揚起。
只見一雙紅色繡花鞋,正懸空停在他的頭頂,鞋尖朝下,離他的頭發絲只有一寸的距離。
在往上,一個身穿大紅袍的女鬼正低頭看他。
枯燥的頭發披散,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半截下巴慘白如紙,嘴角揚着詭異的笑。
只是一眼,便讓楊程呼吸凝固,渾身血液好似凍住一般,僵在原地。
他想抬手去推,可渾身僵硬,連手指頭都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女鬼直着雙腿彎下腰,蒼白的臉一點點朝自己湊近。
腐爛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嗆得他胃裏翻江倒海。
“救……救命……”
不知是誰喊出聲。
緊跟着,是李娜娜的哭喊,“白道長!救命啊白道長!我們錯了!我們不該懷疑您!您快救救我們!”
李娜娜的話點醒張濤和周靜雪,兩人當即轉身,朝着涼亭的方向跑去。
只是這次,他們跑至距離涼亭兩米的位置時,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攔住,任他們怎麼跑,也進不去。
“啊啊啊!!!”
楊程的慘叫響起,可三人卻不敢回頭。
看着涼亭裏重新閉上眼,悠然打坐的白清和,張濤一咬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着白清和拼命磕頭。
“白道長!我們錯了!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