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腰酸背痛,像被吸了精氣。
她坐在床上打哈欠,長發滑落,困眼溼。
抬手揉了揉眼睛,察覺到什麼,一愣,放下手,攤開在眼前的五指纖纖,膚色白皙,關節處透着淡淡的粉。
原先養得圓尖的指甲被剪平了,整整齊齊,淨淨。
喬婉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會兒,想生氣,又覺得沒必要。
這種事,歷遲晏不是第一次。
她拿起手機,男人的信息來自一個小時前:
「醒了嗎。」
「記得吃午飯。要吃淨,剩多少拍給我看看。」
她越看越心煩,暗暗罵了兩句,隨手將人拉進了黑名單裏。
做完這一切,她的心情好了點兒,起床洗漱出門。
和樓嬌約好了三點半見面。
常去的咖啡館,她先到,坐下剛點了兩杯卡布奇諾,樓嬌就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了,手裏拎了個袋子,遞給她,
“喏,給你的。”
喬婉接了過去,甜甜一笑,
“謝謝。”
樓嬌是她發小,性格颯爽,大二時就在網上開了家設計工作室,主打情趣內衣,大膽前衛又兼具美感的風格,這幾年生意做得風生水起,賺得盆滿鉢滿。
知道喬婉喜歡看動漫,偶爾也會給她設計兩套卡通睡衣。
兩人聊着天,喬婉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響了幾次。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沒接。
“他怎麼這麼愛管着你?”
樓嬌放下杯子,語氣裏帶着不解,
“連你跟誰見面,吃多少飯都要過問?跟你爸似的。”
樓嬌早就這麼覺得。
她一直認爲喬婉就是脾氣太好,不懂得反抗,才讓歷遲晏這個面冷心黑的占了大便宜。
喬婉從小就長得漂亮,性格溫柔,家世清白優渥,被家裏保護得很好,追在她身後獻殷勤的男生,能從蘇州能一路排到京北。
歷遲晏呢,歷家這一代說一不二的繼承人,背景深不可測,行事恣意妄爲。
面上常帶着玩世不恭的痞笑,實際上是個陰狠腹黑的瘋子。
自從三年前不擇手段將人強行留在身邊後就再也沒鬆開手過,完全將她視作自己獨有。
樓嬌嘆了口氣,有點心疼喬婉。
小兔子哪裏鬥得過在深海裏稱王稱霸的鯊魚啊?
三下兩下就被圈進了領地,吃得死死的。
“走吧,不說這些,買買買去。”
喬婉對錢多錢少沒有太多概念。
從小錦衣玉食,喜歡什麼只需多看兩眼,自然有人捧到面前。
到了歷遲晏身邊,這種概念就更淡了。
男人在物質方面從來不會苛待她,她花他的錢也花得心安理得。
她和樓嬌開開心心的買買買,完全不用看價格。
而另一邊,歷氏總部頂層的會議室裏,氣氛凝重。
一場關於海外並購的關鍵會議正在進行,各部門高管在匯報着數據和方案。
長桌盡頭的歷遲晏,神色淡漠地聽着。
直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屏幕無聲地亮起,一條條銀行消費提醒滑過——
【您尾號xxxx的賬戶於14:05消費人民幣 289,000.00元,商戶:XX藝術品廊。】
【您尾號xxxx的賬戶於14:15消費人民幣 125,0000.00元,商戶:XX珠寶。】
……………………
偌大的會議室裏,短信提醒聲沒停過。
漸漸的,匯報聲弱了下去。
歷遲晏看着源源不斷彈出的消費信息,深邃眉眼間慣有的疏離和凌厲淡了幾分,薄唇往上翹了一個弧度。
察覺到會議室內的氣氛變化,他沒抬頭,淡淡開口,
“繼續。”
等到會議結束,衆人離場,他往後仰,靠坐在座椅上,夕陽餘暉沿着男人冷硬的下頜輪廓懶懶灑落一層,他的手機通訊錄裏,有且唯一的聯系人,點下撥通——
“叮叮叮——”
喬婉看着來電顯示,重重地嘆了口氣,到底是沒直接掛斷。
鬧歸鬧,她清楚界限在哪裏,真把歷遲晏惹毛了,吃苦頭的還是自己。
等了一會兒,接起,嗓音自然,
“喂?”
剛巧,服務生將她點的冰沙端了過來,
“你好,你點的芋泥麻薯波波冰。”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沉默蔓延了兩秒,男人的聲音穩當落進耳邊,低沉淡冷,聽不出情緒變化,
“氣消了嗎。”
喬婉舀了勺冰沙往嘴裏送,凍得她一個激靈,忍不住小聲吸了口氣,
“你有事嗎?”
樓嬌給旁邊她豎了個大拇指,說她大冬天剛吃冰,乃狠人也。
喬婉本來是沒想吃,是樓嬌眨巴眼睛問了一句,
“不怕他生氣?”
她的叛逆心頓時上來了,非常傲氣地回答,
“他沒資格管我。”
這會聽到男人聲音,莫名的心虛,默默將挖了半勺的冰沙往外抖了抖,剩下一點,吃了跟沒吃似的。
“位置發我,”
歷遲晏聲音淡淡,
“等會兒去接你。”
“哦——”
她拖長了調子,不情不願地應了,然後飛快地掛了電話。
想了想,又連忙打開微信,將男人從黑名單裏拉出來。
這事當沒發生過,他最好也不要借題發揮。
半個小時後,喬婉走出商場大門,遠遠就看見了歷遲晏的車停在路邊。
他站在車邊,一身利落分明的黑色西裝,身姿毓秀,肩寬腿長。微暗的燈光隱隱勾勒出男人淡冷凌厲的側顏輪廓,深邃的眉眼銳利感十足。
他就那樣立着,周身彌散着冷冽的氣息。
喬婉慢吞吞下台階,朝他走近。
歷遲晏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狹長的右眼眼尾下生了顆短紅痣,像濺落在雪原上的一滴血珠,妖氣橫生。
等到喬婉乖乖在他面前站定,須臾間,他微沉的臉色轉好,順手接過她的包包,對着一旁的樓嬌不鹹不淡地點頭。
緊接着,歷遲晏的視線就落在了樓嬌挽着喬婉胳膊的手上,眼神倏地冷了下來,沒什麼溫度,突然就凝了層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