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援非五年後,我回到了醫院。
剛到科室,就聽見隔壁傳來女人的罵聲。
“你怎麼的活?手笨得像腳一樣!滴這麼慢是存心害我孩子?”
“我家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賠得起嗎!”
小護士被罵得眼圈通紅,無措地看向我。
我上前將滴速調到安全上限:“孩子血管細,快了容易腫痛。”
“你又算什麼東西?”
沈言心瞥着我,眼裏帶着探究。
我笑笑沒說話,卻在轉身時撞上門口的時凌。
即便口罩遮住臉,他還是認出了我。
“言心只是擔心孩子,你別介意。”
他追出來,聲音澀,目光落在我手腕的疤痕上:“這五年......過得好嗎?”
“挺好的。”我轉了轉手腕,“就是拿不穩手術刀了。”
他眼神一顫,像下了很大決心:“其實當年......”
“喻醫生,急診會診!”
“抱歉,我要去忙了。”
“喻晴,”電梯門關閉,將他聲音隔絕在外,“你好像......變了。”
變了嗎?
鏡面門映出我微隆的小腹。
嗯,是變了。
畢竟從此要守護的,是另一個心跳了。
1
晚班剛結束,病歷本還沒放穩,急救鈴就響了。
“喻醫生!308突發呼吸困難,血氧掉到80%了!”
沖進病房,裏面空無一人。
只剩孩子獨自躺在床上,面色青紫,胳膊腫得發亮,和下午判若兩人。
“監護人呢?”我邊檢查氣道邊問。
“孩子母親沈言心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繼續打!”
床頭四瓶點滴全部滴空,顯然被人爲調到了最快。
“這位媽媽也太不負責了!”
護士急得聲音發顫,“白天裝得那麼緊張,晚上就把孩子丟給菲傭,現在連菲傭也跑了!”
監護儀發出刺耳警報,血氧已降到75%。
“喻醫生,搶救需要監護人籤字,現在怎麼辦?”
眼見始終無法聯系上沈言心,我掏出手機,從黑名單裏拖出那個五年未動的號碼。
電話接通,是淅瀝的水聲和曖昧的喘息。
“誰啊?”沈言心的聲音帶着饜足。
“沈女士,你兒子突發緊急狀況,請馬上來醫院。”
“喻晴?”她嗤笑:“果然是你!今天那個多管閒事的醫生就是你扮的吧!”
“怎麼,五年沒男人憋瘋了?”
“大半夜給我老公打電話,是想聽聽他是怎麼讓我快活的?”
“別以爲我沒看到今天你們在樓道裏親親我我的樣子!”
血氧持續下降,孩子唇色開始發紺。
我按下ICU呼叫鈴:“沈言心,你兒子生命垂危,快點過來!”
“喻晴,守活寡把腦子也守壞了?編這種謊話來破壞我們春宵一夜?”
她聲音陡然尖利,“陰魂不散,五年前那場大火怎麼沒把你給燒淨!”
“沈言心!”
腕間疤痕驟然灼痛,五年前大火留下的傷疤,每逢陰雨天便痙攣發癢,讓我再握不穩手術刀。
“不管過去我們之間有什麼恩怨,那都過去了!現在躺在病床上生命垂危的,是你的兒子!”
“少裝聖母!我兒子要是真有事,那也是你們醫院的責任!”
背景裏傳來時凌的聲音:“誰電話?”
“打錯了!”
通話被切斷的瞬間,監護儀發出刺耳長鳴。
孩子全身抽搐,突發癲癇。
我一把扯過醫囑單籤下名字:“不能再等了,立即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