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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遠嫁南方,今年提着大包小包回來過年,還偷偷塞給我一個金鐲子。
我感動得直抹淚,轉身去廚房端那鍋燉了一下午的紅燒肉。
才剛落座,兒媳婦就斜着眼盯着我的手腕,冷哼一聲:
“媽,你這手腕上金燦燦的也不嫌晃眼?咱們家浩浩上補習班的錢還沒着落呢。
“你倒好,藏着這麼個寶貝不拿出來,是等着帶進棺材裏嗎?
“這鐲子少說也值四五萬萬,趕緊摘下來給我,浩浩明年的學費就有了。”
女婿剛想說話,我急忙按住:“這是小如這幾年攢錢給我買的念想,不能動。”
誰料兒媳婦直接掀了桌布,滿桌佳肴譁啦啦碎了一地,她指着女兒的鼻子怒吼::
“周念你什麼意思?回娘家顯擺你有錢是吧?
“懂不懂規矩?回門禮不給大嫂給老媽,你這是存心挑撥我們婆媳關系!
“既然這麼有錢,以後你媽養老別找我,帶着你的金鐲子滾回南方去!”
......
我燉了一下午的肉,炒了八個菜,連帶着湯汁,全部滑到了地上。
盤子碎裂的聲音刺得我耳朵疼。
她沒有罵我,也沒有罵周念,只是指着一地的狼藉,哭着對我喊:
“媽,我再跟您說一遍,我不是針對念念,也不是貪你這個鐲子。”
“我是爲了這個家!爲了文博,爲了浩浩!”
“您自己算算,我跟文博,哪個不是996上班累得像條狗?我們是爲了什麼?不就是爲了這個家,爲了浩浩能有個好未來嗎?”
她說話的調門很高,像是在單位開動員大會。
“您倒好,把幾萬塊錢一個的金鐲子戴在手上,金燦燦的,好看,是真好看。”
“但這玩意兒能當飯吃嗎?能讓浩浩將來考上清華北大,去上藤校嗎?”
兒子周文博扯着她的胳膊,一臉的爲難。
“莉莉,你少說兩句。大過年的,這是什麼?”
他又轉向我,聲音更低了:
“媽,念念也是一片孝心,你別往心裏去。”
“孝心?”
徐莉一把甩開周文博的手,力氣大得讓他一個趔趄。
“她有什麼孝心?人遠在幾千裏外,逢年過節回來一趟,買個東西就叫孝心了?”
“我呢?我每天在這個家裏伺候你吃,伺候你喝,給你端茶倒水洗衣服,我沒有孝心?”
“周文博,你告訴我,我和妹,到底誰的孝心更實在?”
周念一直沒說話,她默默把我身上的污漬擦淨,然後拉起我的手。
“媽,我們走,我帶你去外面吃。我們去住酒店。”
我被她拉着往門口走,腿還有點軟。
身後傳來徐莉冷冰冰的聲音。
“走,走了好,走了這個家就清淨了!”
“媽,我把醜話說在前頭,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以後養老送終,你可別指望我們!”
“別到死了,連個添墳的都沒有。”
門在我身後“砰”的一聲關上。
電梯裏,周念看着我手腕上那個金鐲子,眼圈紅了。
“媽,要不......我湊湊給嫂子也買個吧。”
我搖搖頭,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
到了酒店,她給我叫了客房服務,又拿熱毛巾給我仔仔細細地擦手腕。
“媽,你跟我去南方吧,別在這兒受氣了。”
我沒說話,心裏亂糟糟的。
我看着窗外,總覺得徐莉只是一時沖動,話說得重了點,心眼不壞。
畢竟,她是我孫子浩浩的媽,是文博的媳婦。
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