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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店睡了一晚,我還是坐立不安。
大過年的,一家人鬧成這樣,鄰居聽見了怎麼看?
我跟周念說,我想回家。
她拗不過我,只好把我送到樓下。
剛進電梯,周文博的電話就打來了,背景音裏是浩浩的哭鬧聲。
他的聲音又沙又啞,充滿了疲憊。
“媽,你快回來吧。徐莉一晚上沒睡,翻來覆去的,說心髒不舒服。”
“家裏亂七八糟的,浩浩早上連口熱飯都沒吃上,餓得直哭。”
他的話裏沒有一句道歉,也沒有問我昨天有沒有被嚇到。
我心裏堵得慌,但還是按了上樓的按鍵。
打開門,昨天那一片狼藉還維持着原樣,腐爛的食物味道更重了。
徐莉穿着睡衣,側躺在沙發上,身上蓋着一條羊絨毯,閉着眼睛哼哼唧唧。
聽見我開門的聲音,她眼皮都沒掀一下。
我嘆了口氣,認命地找來掃帚和簸箕,蹲下身子開始收拾。
玻璃碎片和黏膩的湯水最難清理。
等我把客廳收拾得差不多了,徐莉才在沙發上慢慢坐起來。
她揉着太陽,看着我,語氣平靜。
“媽,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我承認,我掀桌子是我不對,我太沖動了,我給您道歉。”
我愣了一下,沒料到她會主動道歉。
“但是,”她話鋒一轉,“
我的出發點,絕對是爲了這個家好。”
她坐直了身子,臉色蒼白,看起來確實像沒休息好。
“文博壓力太大了,您不知道,他公司最近風聲鶴唳,好幾個組都裁員了。萬一哪天輪到他,我們這一家子,房貸車貸,浩浩的補習班,怎麼辦?”
“媽,我一看到您手上那個鐲子,我心裏就發慌啊。
那不是五百塊,是五萬塊!是能救我們家命的錢!”
我沉默地聽着,沒接話。
她見我沒反應,又換了一種更溫柔的語氣。
“媽,要不這樣。您把鐲子給我,就當我替您保管。我給您寫個條,鎖在保險櫃裏。”
“等將來浩浩上大學、出國需要錢了,我再拿出來用。這也算是給您自己存一筆養老錢,我們幫您拿着,您自己才不會被外面那些騙子騙走,或者亂花掉。”
她把侵占說得如此合情合理,像是在爲我着想。
我搖了搖頭,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不行。這是念念的心意,是個念想,不能動。”
徐莉的臉瞬間就冷了下來,剛剛那點虛假的溫柔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沒再跟我說話,徑直走回臥室,“砰”地關上了門。
從那天起,她就開始了冷戰。
不跟我說話,不跟我一起吃飯,甚至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家裏的氣氛壓抑得窒息。
周文博夾在中間,左右爲難。
晚上,他敲開我的房門。
“媽,你就當爲了我,行不行?把鐲子給莉莉吧,不然這個家真的不得安寧。”
他搓着手,一臉懇求。
“一個鐲子,跟我跟徐莉的夫妻感情比,到底哪個更重要啊?”
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我和那個鐲子身上。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手機亮了一下,是周念發來的微信。
【媽,嫂子還在生氣嗎?我馬上給你轉五萬塊錢過去。你把錢給嫂子,別因爲這個置氣。】
看着女兒發來的消息,我眼淚差點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