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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通知我只剩三個月壽命時,我留下一紙離婚協議,買了去北城的票。
在我的十年記憶裏,沈亦寒曾無數次跨越千裏,坐幾十個小時的綠皮火車。
從北城到南城,只爲親口對我說一句。
“我愛你。”
隔壁揚聲器傳出熟悉的聲音,我湊過頭去看。
畫面裏商界新貴沈亦寒與蘇曉棠十指緊扣,深情地同衆人介紹。
蘇曉棠與他六年同舟共濟,是他一生摯愛。
我輕笑,轉頭看向窗外。
就讓我用生命中最後的三個月,找尋沈亦寒曾愛過我的痕跡。
......
舟車勞頓後,我站在老舊的餛飩攤前。
最靠裏面的桌子,上面還殘留着沈亦寒十年前刻下的字跡。
張揚的“愛”字被油漬模糊,除了我估計再沒人能認出。
出神間,頭頂響起一聲驚喜的叫喚。
“眠丫頭?”
我抬頭,撞入老板欣喜的笑容。
“真的是你啊,你怎麼有空回來了?”
他往我身後看去,似乎是在找沈亦寒的身影。
畢竟我和他,總是形影不離。
寒風猛地往脖子裏灌,我輕笑開口。
“亦寒工作忙,就我一個人回來看看。”
“老樣子,餛飩不要加蝦皮。”
高中每次放學,沈亦寒都會等在這裏,給我補習數學。
掀開鍋蓋放餛飩,熱氣縈繞,能短暫地模糊所有人的視線。
沈亦寒趁此機會偷偷吻過我,往我無名指戴上了他親手做的銀戒。
“夢眠,我喜歡你。”
那是我十八歲最純真美好的夢。
只可惜,熱氣散去。
一切都會回歸現實。
熱湯淌過喉嚨,全身總算稍微回暖。
手機鈴聲驟然響起,打破這份不可多得的寧靜。
我掃過通知欄,今天是周三,於是下意識地調低音量。
果然剛摁下接聽,揚聲器便傳出女孩嬌媚的聲。
指甲刺痛掌心。
沈亦寒聲音沙啞,藏不住歡愉。
“明天我也留在瑤瑤這兒,不用等我了。”
我輕輕應了聲好。
沈亦寒養小情人後,我像個潑婦般哭鬧。
兩人關系最僵時,沈亦寒半年都沒來看過我。
我心死割腕。
而沈亦寒被妥協,一三五陪小情人,二四陪我。
原本時時刻刻都要黏着我的人,現在我用死要挾才能見他一面。
電話掛斷後,老板默默遞來一包紙。
我這才發覺早已淚流滿面。
吃完餛飩,我結賬要走。
老板忽然叫住我,從照片牆裏拿下一張照片。
我盯着照片裏小腹微微隆起的自己,眼淚再度決堤。
結婚三年,我懷孕了。
沈亦寒初爲人父,謹小慎微地照顧我。
他看過太多的孕期注意事項,怕我抑鬱,當即準備帶我去巴厘島度假。
可在收拾行李時,沈亦寒患有精神病的媽媽拿刀沖進了家。
她把刀架在我脖子,癲狂地哭喊。
“亦寒是我的!他是我的兒子!沒有人可以帶他走…...”
刀刃劃破我的脖頸,我又疼又害怕。
沈亦寒努力安撫好他媽媽的情緒,眼神示意我趁機跑過來。
就在我抬腳逃離的瞬間,沈亦寒的媽媽一躍跳下陽台。
死前嘴裏還在呢喃:“沒人能搶走我的亦寒。”
沈亦寒沒有及時接住我,我重重滾下樓梯。
雙腿骨折,孩子化爲一灘血水。
沈亦寒恨我沒能抓住他媽媽,爲報復我肆意在外面找女人。
一時間,我失去最愛的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