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法界 碎星原 鴻蒙塔
時光飛逝,距離江南林墨得寶已過去十天有餘。
今日,鴻蒙塔秘境開啓。
碎星原的風帶着深秋特有的凜冽與肅殺,卷起滿地赤金色的碎星楓葉,在低空打着旋。巍峨如擎天巨柱的**鴻蒙塔**矗立在視野盡頭,塔身籠罩在流轉不息、變幻莫測的混沌光暈之中,散發出古老而磅礴的威壓。
塔基之下,九道由各色靈光凝成的巨大光門已然洞開,這便是進入秘境的入口。
鴻蒙塔秘境可不是普通秘境。
鴻蒙塔是混沌紀元榆棲古神座下三位弟子所化,其下鎮壓的是墮莫古魔的九位弟子及魔族之人,完全開啓此塔需九鑰匙,分別在九大聖地的聖主手中,其中,光影聖主掌主鑰匙。
再後來,九大聖地聖主將鴻蒙塔塔身煉成秘境,內成一片天地,其中所有東西都是九大聖地放入的,所以危險性不大,專供紫府期以下後磨練。
光門前人影攢動,十大家族、九大聖地、十大宗門的年輕精英們匯聚於此,此外還有九域八荒其他的各派修士及散修,空氣中彌漫着興奮、凝重與無聲的較量。
江南家族的飛舟懸停在半空,舟首的家族徽記——一株纏繞墨色流雲的青竹——在秋陽下泛着沉靜的光澤。
江南林墨站在甲板邊緣,墨色的家族勁裝襯得他身姿挺拔,扶桑神杖縮小成簪子別在發間,千墨萬林筆則穩妥地懸在腰間。
他望着下方如蟻群般涌向光門的人流,眼神沉靜。
“墨弟!”帶着笑意的熟悉呼喚自身後傳來。
江南林墨回頭,臉上自然地浮起溫暖的笑意:“嶽明哥。”
江南嶽明(金丹後期)大步走來,一身同款的家族勁裝穿在他身上更顯英氣勃發。
他親昵地一拳輕擂在江南林墨肩頭,力道不輕不重,帶着慣常的爽朗:“可算到了!這一路飛過來,骨頭都要被這秋風凍酥了。”
此乃江南林墨的遠房表哥江南嶽明,家族旁系,與江南林墨這個古祖獨子地位差的可不止一心半點。但江南嶽明幼時救過江南林墨性命,所以兩人自小便情誼深厚。
他一邊說,一邊變戲法似的從儲物戒裏摸出兩個拳頭大小、表皮如紅玉般晶瑩透亮的靈果,塞了一個給江南林墨,“喏,快嚐嚐,家裏暖玉靈泉邊上那株老朱焰果樹的頭茬果子,我特意給你留的,甜得很,還能驅驅這鬼天氣的寒氣!”
入手溫潤,一股精純溫和的火靈力順着果皮透入掌心,驅散了指尖的微涼。
江南林墨心頭一暖,咬了一口。果肉脆嫩多汁,甜蜜中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微酸,暖流瞬間從喉間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滿足地眯了下眼:“多謝嶽明哥,還是家裏的味道。”
“跟我還客氣?”江南嶽明笑着自己也咬了一大口,果汁染紅了嘴角。
他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音,帶着點促狹,“看見沒?葉家那個‘竹葉青’,還有白塵家那個眼高於頂的小子,剛才還互相別苗頭呢,現在都盯着鴻蒙塔,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嘿,這秘境誘惑力是真大。”
他用手肘碰了碰江南林墨,聲音更低,“怎麼樣?進去後咱們兄弟倆聯手?你的陣,我的符,保管橫掃一片!好東西對半分!”
江南林墨看着表哥眼中純粹的熱切和毫無保留的信任,心底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他正要點頭應下,一位負責帶隊的江南家族長老走了過來,面容嚴肅。
“嶽明,林墨,”長老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帶着告誡的意味,“鴻蒙塔秘境非同小可,內部空間折疊,傳送之力極其強大。進入光門後,空間亂流會將所有人隨機分散到秘境各處。你們兄弟情深是好事,但切記,進去後首要之事是穩住自身,盡快確定方位,保全自己。聯手之事,需待機緣巧合,萬不可強求,更不要爲尋找對方而輕易涉險!”
江南嶽明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腰間的玉佩,隨即又揚起笑容:
“長老放心,我們明白輕重!墨弟,聽見沒?進去先顧好自己,等哥哥我來找你!”他用力拍了拍江南林墨的肩膀。
江南林墨點頭,將長老的叮囑記在心裏:“嶽明哥,你也小心。”
“嗡——!”
就在這時,九道光門同時發出低沉悠長的嗡鳴,混沌光暈驟然明亮,旋轉的速度加快了數倍,形成九個巨大的、向內吞噬的漩渦!一股無可抗拒的磅礴吸力瞬間降臨!
“秘境開啓了!沖啊!”
“機緣就在眼前!”
下方的人群爆發出震天的呼喊,無數道身影化作流光,爭先恐後地投向那九個混沌漩渦。
“墨弟,走!”江南嶽明眼神一凝,一把抓住江南林墨的手臂,周身靈力鼓蕩,“跟緊我!”
兩人如同離弦之箭,從飛舟甲板上激射而下,匯入沖向光門的人流洪流。
強烈的空間波動撕扯着身體,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無數修士的呐喊。
江南嶽明始終將江南林墨護在身側稍後的位置,寬厚的背影替他擋開了大部分擁擠帶來的沖擊。
“就是現在!”江南嶽明低喝,看準時機,拉着江南林墨猛地加速,沖向他選定的那道散發着淡青色光芒的漩渦入口。
入口近在咫尺!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無形的巨手,要將人撕碎。江南嶽明身上爆發出金丹中期修士的強橫靈力,形成一層護罩將兩人包裹,抵抗着亂流的撕扯。
“進去後穩住心神,別抵抗傳送!”江南嶽明在震耳欲聾的空間嗡鳴聲中大聲叮囑,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
他甚至微微側身,手臂用力,似乎要將江南林墨先一步穩穩地推進漩渦中心,“小心……”
就在他手臂發力,要將江南林墨送入漩渦的刹那,異變陡生!
江南林墨清晰地看到,表哥江南嶽明那雙總是盛滿爽朗笑意的眼睛裏,極其突兀地掠過一絲深沉的、完全陌生的陰翳。
這陰翳快得如同錯覺,卻被江南林墨敏銳地捕捉到。緊接着,一股極其隱晦、帶着冰冷魔性氣息的微弱力量,仿佛毒蛇吐信,從江南嶽明緊抓他手臂的掌心瞬間刺入!
這股力量並非攻擊,更像是一種標記,一種極其陰冷的牽引!
“墨弟……”江南嶽明的嘴唇微動,後面的話語被狂暴的空間亂流徹底吞沒。
他眼中的陰翳瞬間被一種巨大的、混雜着驚愕、痛苦和掙扎的情緒取代,仿佛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激烈地對抗着。那推着江南林墨的手臂,力道也詭異地產生了一絲凝滯和偏移。
然而一切都太快了!就在這電光火石、心神劇震的瞬間,狂暴的空間之力徹底吞噬了他們。
“轟——!”
天旋地轉!劇烈的撕扯感從四面八方傳來,仿佛要將靈魂都扯出體外。
江南林墨只覺得眼前一片混沌的青色光海,耳邊是震耳欲聾的、仿佛來自遠古的空間轟鳴。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腦海中只餘下表哥眼中那抹突兀的陰翳和掌心那絲冰冷的魔性觸感,如同烙印般刻在心頭。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漫長無比。
“呃……”江南林墨悶哼一聲,重重摔落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預想中堅硬岩石的撞擊感並未傳來,身下觸感奇異,仿佛覆蓋着一層厚厚的、帶着韌性的物質。
他強忍着劇烈的眩暈感和經脈中翻騰的靈力,掙扎着抬起頭。
眼前不再是開闊的碎星原,而是一片光線幽暗、寂靜得令人心悸的森林。
參天古木高聳入雲,枝椏虯結,遮天蔽日。
腳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積了多少年的暗紅色落葉,踩上去綿軟而無聲,散發着淡淡的腐朽和潮溼的氣息。
空氣中彌漫着一種粘稠的、帶着草木腥甜和隱約甜膩花香的味道,吸入肺腑,竟讓人隱隱有些頭昏腦漲。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巨大的樹木,它們的樹皮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紫色,仿佛凝固的淤血。
樹幹上纏繞着粗壯的藤蔓,藤蔓上開着一簇簇妖異的、散發着微弱熒光的慘白花朵。正是這些花朵,散發出那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
他正身處一片巨大的、顏色詭異的**毒瘴楓林**之中。
江南林墨立刻屏住呼吸,扶桑神杖瞬間出現在手中,散發出柔和的青碧光芒,驅散着試圖侵入體內的瘴氣。
他迅速檢查自身,除了靈力震蕩和輕微的擦傷,並無大礙。然而,表哥江南嶽明已不見蹤影。
他撐着神杖站起身,警惕地環顧四周。死寂!這片森林死寂得可怕,連蟲鳴鳥叫都聽不到一絲一毫。
只有風吹過那些詭異藤蔓時,葉片摩擦發出的細微“沙沙”聲,更添幾分陰森。
“咳…咳咳…”不遠處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江南林墨眼神一凝,握緊神杖,循聲悄然潛行過去。
繞過幾株纏滿熒白花藤的巨樹,在一片稍顯開闊的、鋪滿厚厚暗紅落葉的空地上,他看到了兩個人。
一位少年半跪在地,月白色的符袍沾染了泥污,他一手撐地,一手捂着口鼻劇烈咳嗽,指縫間有淡淡的湛藍水光溢出,似乎在抵御瘴氣。
他腰間懸着一只流淌着水色波紋的玉瓶,此刻正散發出微光。其上刻着**白源**。
另一位綠裙少女站在他身前,背對着江南林墨的方向。她手中托着一只精巧的藤編小籃,籃中散發出柔和清新的草木靈氣,形成一個小小的、相對潔淨的光罩,勉強將兩人籠罩在內。
少女另一只手快速從籃中捻出幾片翠綠的葉子,遞給白源:“快含住!這是**清心樟葉**,能暫時壓制這瘴毒!別運功,越運功毒氣竄得越快!”聲音清脆,帶着焦急。
正是擁有百草籃的**蘇清清**。
顯然,這兩人也是被空間亂流隨機拋至此地的落單者,同樣被這詭異的毒瘴楓林困住了。
白源依言含住葉片,劇烈的咳嗽稍稍平復,他抬起頭,臉色有些蒼白,目光卻依舊沉靜銳利,立刻察覺到了江南林墨的存在:“誰在那裏?”
蘇清清聞聲猛地回頭,清亮的眼眸中帶着警惕,藤籃微微抬起,籃中幾株不起眼的小草葉片瞬間繃直,仿佛蓄勢待發的微型箭矢。
江南林墨從樹後走出,扶桑神杖的青碧光芒驅散了身周的暗沉瘴氣。
他目光掃過眼前這兩位明顯相互認識修士,沉聲道:“江南林墨。無意驚擾二位道友,同是天涯淪落人罷了。”
他的目光越過他們,投向密林更幽暗的深處,聲音壓得更低,“當務之急,是弄清楚我們在哪,還有……這林子裏,似乎不止我們。”
一陣極其輕微的、仿佛是什麼沉重而多足的東西碾過厚厚落葉的“悉索”聲,從密林深處傳來,由遠及近,帶着令人頭皮發麻的粘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