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
王勝峰咬着牙,把又一塊80×80的淺灰色大理石瓷磚搬上小推車,汗珠子順着額角往下淌,砸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倉庫裏悶熱得像蒸籠,只有一台老式工業風扇在旁邊嗡嗡地轉,吹過來的風都是熱的。
手機擱在旁邊的廢紙箱上,屏幕裏正放着《西遊記》經典片段——真假美猴王。
“妖怪!看打!”
屏幕裏,孫悟空怒目圓睜,金箍棒化作一道金光砸下。對面那只一模一樣的猴子——六耳獼猴,舉起隨心鐵杆兵格擋,但明顯力不從心。
王勝峰抹了把汗,喘着粗氣坐到一摞瓷磚上,抓起旁邊的礦泉水灌了一大口。他今年二十八,幹建材這行已經六年,從送貨小弟幹到這家瓷磚店的倉庫主管,最大的願望就是哪天能攢夠錢,自己也盤個小店。
手機響了。
是微信。
“王哥!那批柔光磚客戶確認了,一百五十箱,明天一早要貨!定金已經打過來了!”
發消息的是店裏的小李,後面還跟着個興奮到模糊的表情包。
王勝峰眼睛一亮,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打:“多少?”
“一萬五!全款!”
“操!”
王勝峰猛地站起來,興奮地揮了下拳頭,差點碰到頭頂的日光燈管。一萬五的單子,在這個小城裏不算小了,提成能拿一千多。這個月房貸的壓力,瞬間輕了一半。
他重新坐下,美滋滋地點了根煙,繼續看手機。
電視劇裏,已經到了高潮。
如來佛祖端坐蓮台,聲音恢宏:“六耳獼猴,你假冒悟空,擾亂取經,該當何罪?”
六耳獼猴跪在殿前,仰頭嘶吼:“佛祖!我也有通天徹地之能!我也能保唐僧西天取經!爲何只認他孫悟空,不認我六耳?!”
那聲音裏滿是不甘,是憋屈,是明明一身本事卻無處施展的絕望。
王勝峰叼着煙,看得有點唏噓。
“可惜了。”他對着屏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那個虛擬的角色說,“這麼牛逼的本事,七十二變,筋鬥雲,跟孫悟空打得有來有回…結果就因爲是個‘新號’,沒背景,直接被大佬拍死了。”
他彈了彈煙灰,搖搖頭:“要是給我這本事,我他媽早…”
話音未落。
屏幕裏,如來佛祖已經抬起手,金色佛掌緩緩壓下。
六耳獼猴仰天怒吼,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那怒吼顯得如此蒼白。
就在佛掌即將落下,金箍棒也同時砸到的瞬間——
屏幕裏的六耳獼猴,突然,極其詭異地,猛地轉過頭。
那雙火眼金睛,隔着手機屏幕,直勾勾地“看”向了屏幕外的王勝峰。
王勝峰渾身一僵,叼着的煙掉了。
不是錯覺。
那猴子…真的在看他。眼神裏充滿了滔天的不甘、怨恨,還有最後一絲瘋狂的…決絕。
“不——”
王勝峰只聽到自己腦子裏“嗡”的一聲。
不是從手機裏傳出來的,是直接在他腦海裏炸開的嘶吼。
下一秒,天旋地轉。
眼前的瓷磚倉庫、昏暗的燈光、嗡嗡響的風扇…所有景象像是被打碎的鏡子一樣片片剝離。無邊的黑暗涌來,然後是恐怖的撕裂感,仿佛靈魂被硬生生從身體裏扯出來,又被塞進另一個狹窄、破碎的容器裏。
劇痛。
難以形容的劇痛席卷了每一寸意識。
“呃啊——!”
他聽到自己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緊接着,無數破碎的畫面和信息,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沖進他的腦海:
花果山…斜月三星洞…地府…天宮…唐僧…西天取經…
我是…六耳獼猴?
混世四猴之一,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後,萬物皆明…
我有通天徹地的本事,我能和孫悟空打得天昏地暗…
可爲什麼?
爲什麼就因爲“法不傳六耳”?就因爲我不是靈明石猴,沒有女媧補天的功德背景,就活該被打殺?!
憑什麼?!
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滔天怨氣和不甘,瞬間吞沒了王勝峰僅存的自我意識。他仿佛變成了那個在如來掌下絕望嘶吼的六耳獼猴,而屬於王勝峰的二十八年人生,正在飛速褪色,變得模糊不清…
不!
我是王勝峰!我在搬瓷磚!我剛開了個一萬五的單子!
我不要死在這!
就在這時——
“妖孽!看打!”
一聲暴喝如雷霆炸響,將他幾乎潰散的意識猛地拉回現實。
王勝峰——或者說,此刻占據着六耳獼猴殘破身軀的靈魂——艱難地抬起頭。
眼前,是端坐蓮台、寶相莊嚴的如來佛祖,佛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身側,是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卻滿臉殺氣的孫悟空,手中的金箍棒已經化作山嶽般大小,帶着毀天滅地的威勢,轟然砸下!
頭頂,是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佛掌,掌心“卍”字旋轉,封死了他所有退路,緩緩壓落!
死亡的氣息,冰冷刺骨。
完了。
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王勝峰腦子裏一片空白。
但下一秒,某種刻在骨子裏的東西,被這絕境硬生生逼了出來。
那是他二十八年社會底層摸爬滾打練就的本能——遇到絕境,別管什麼臉面規矩,先喊救命,先求饒,先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機會!
身體裏,那屬於六耳獼猴的滔天妖力正在瘋狂抵抗,屬於王勝峰的微弱靈魂眼看就要被徹底碾碎、同化…
生死一瞬。
王勝峰用盡這具破碎身軀裏最後一點力氣,用盡自己靈魂裏最後一絲清明,朝着那至高無上的佛祖,朝着那砸下的金箍棒,朝着這該死的命運,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甚至有些滑稽的嘶吼:
“新號別搞——!!!”
聲音嘶啞,破音,還帶着點奇怪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口音。
但奇跡般地,在這漫天佛光、殺意、妖氣的轟鳴中,這四個字,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
時間,仿佛凝滯了一瞬。
如來佛祖那萬年不變的臉上,極細微地,眉頭似乎動了一下。
孫悟空砸下的金箍棒,在空中有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
那只砸下的金箍棒,下落的速度,也微妙地慢了一絲。
就是這一絲!
“嗡——!”
王勝峰感覺到,自己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這四個字觸發了。
不,是兩樣東西。
一樣是六耳獼猴最後的本源,那混世四猴的位格,在“新號”這兩個字喊出的瞬間,像是被羞辱,又像是被點醒,爆發出最後一點不甘的靈光,猛地裹住他脆弱的人類靈魂。
另一樣…是他完全陌生的,冰冷、機械,卻帶着一種超脫此界規則的東西。
【檢…檢測到…高維概念…信號…】
【關鍵詞觸發:‘新號’、‘別搞’】
【混亂指令…解析中…】
【符合…緊急避難協議…】
【諸天…隨機躍遷…啓動…】
那機械的、斷斷續續的聲音,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
緊接着,王勝峰看到,自己(六耳獼猴)殘破的身體,從指尖開始,一點點化作金色的光點,開始消散。
身體還是被金箍棒打散。
但是靈魂活了下來,而且是更高級別的,一種“抹除”和“轉移”。
“咦?”
蓮台之上,如來佛祖第一次發出了聲音,雖然只是一個極其輕微的音節。
孫悟空的火眼金睛猛地瞪大,閃過一絲驚疑。
但,都晚了。
“不——!!!”
王勝峰聽到自己(六耳獼猴)發出最後一聲混雜着狂喜、怨毒、不甘和茫然的怒吼。
然後,他的意識,連同那正在消散的六耳獼猴本源,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猛地一拽,拖進了一條光怪陸離、沒有盡頭的隧道。
最後一眼看到的畫面,是如來佛祖那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似乎…穿透了時空,看了他一眼。
以及耳邊殘留的,那冰冷機械聲的最後一句:
【躍遷目標:《鬥破蒼穹》位面】
【身份綁定:烏坦城蕭家,第三子,蕭峰】
【系統加載中…10%…】
黑暗,徹底吞噬了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
意識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一點點上浮。
痛。
渾身都痛,尤其是胸口,像壓了塊大石頭,喘不過氣。
耳邊是劇烈的咳嗽聲,還有…壓抑的抽泣?
“咳咳…咳咳咳…”
王勝峰——不,現在,他是蕭峰了——艱難地睜開眼。
視線模糊,只能看到搖晃的燭光,古舊的木制房梁。
“少爺!少爺您醒了?!”
一個帶着哭腔的女聲在耳邊響起,接着,一張十四五歲、梨花帶雨的小臉湊到眼前,眼睛紅腫,是哭的。
“小…翠?”
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從他幹澀的喉嚨裏冒出來,伴隨着一段陌生的記憶碎片:這是他的貼身侍女,從小照顧他。
“是我!是我!”小翠喜極而泣,連忙端過旁邊的水杯,小心地喂到他嘴邊,“少爺您可算醒了!您都昏迷三天三夜了!老爺和大少爺、二少爺都急壞了!”
溫水潤過火燒火燎的喉嚨,稍微舒服了點。
蕭峰(王勝峰)轉動眼珠,打量着周圍。
古色古香的房間,比他看過的任何古裝劇布景都要真實。空氣裏彌漫着濃濃的藥味,還有…一種很淡的,類似於檀香的味道。
這不是瓷磚倉庫。
我真的…穿越了?
“鬥破蒼穹…烏坦城蕭家…蕭峰…” 陌生的記憶和原本的記憶在腦海裏打架,讓他頭痛欲裂。他記得自己是王勝峰,記得倉庫,記得那一萬五的單子,記得手機裏六耳獼猴最後看他的那一眼…
然後,他就被換到這裏來了。
成了一個…病秧子少爺?
“小翠…” 他聲音嘶啞得厲害,“我…我哥呢?”
他記得這段“陌生記憶”裏,他有兩個哥哥。大哥蕭鼎,二哥…蕭炎?!
蕭炎?!鬥破蒼穹?!那個消炎藥?!
“二少爺他…” 小翠臉色一暗,聲音壓低了些,“納蘭家大小姐今天來退婚,二少爺他…正在前廳呢。老爺怕您擔心,不讓告訴您,可您之前昏睡中一直喊哥哥…”
退婚?!
蕭峰的腦子“嗡”的一聲。
這個劇情他熟啊!《鬥破蒼穹》開篇名場面!接下來就是蕭炎喊出“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然後定下三年之約,從此開啓逆襲之路…
等等。
如果現在是退婚劇情,那蕭炎馬上就要經歷人生最低谷,然後…遇到藥老,得到焚訣,開始開掛?
那我呢?
蕭峰努力回想“自己”的記憶。蕭家三子,蕭峰,比蕭炎小八歲,從小體弱多病,無法修煉,是蕭家有名的藥罐子,透明人。在原本的劇情裏,這個角色好像…根本不存在?還是早夭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不僅穿越了,還穿成了一個原著裏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體弱多病的龍套?
而且,他現在這身體…蕭峰試着動了動手指,一陣虛脫感傳來,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胸口發悶,喉嚨發癢,忍不住又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嘔…”
一口暗紅色的血,直接咳在了錦被上。
“少爺!”小翠嚇得臉都白了。
蕭峰看着被子上那攤刺目的血,心裏拔涼拔涼的。
這開局…比在倉庫搬磚還慘啊!搬磚至少能活下去,這身體,能不能活過今年都是問題!
不行!
我不能就這麼死了!
我剛穿越!我他娘的是六耳獼猴…的轉世(?)!我有系統!對,系統!穿越的時候,那個機械音說什麼系統加載…
系統!系統爸爸!你在嗎?!
他在心裏瘋狂呐喊。
一片寂靜。
只有胸口火燒火燎的痛,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前廳方向的嘈雜人聲。
絕望,像冰冷的水,慢慢淹上來。
但就在這絕望的深淵裏,屬於王勝峰的那部分靈魂,那個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見慣了冷眼、卻始終沒放棄掙扎的二十八年靈魂,猛地抬起了頭。
去他媽的!
老子在倉庫搬磚六年,被老板罵,被客戶刁難,被同行擠兌,都沒放棄!好不容易看到點希望,就被抓到這鬼地方,成了一個隨時會嗝屁的病秧子?
憑什麼?!
六耳獼猴不甘心,我王勝峰就甘心嗎?!
“小翠…” 蕭峰咬着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扶我…扶我起來…”
“少爺!您不能起來!您的身子…”
“扶我…去前廳!” 蕭峰猛地抓住小翠的手腕,那力道大得不像一個病弱孩童,眼中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光,“那是我哥…誰也不能…欺負他!”
小翠被這眼神嚇住了,呆呆地點點頭,費力地攙扶起他瘦骨嶙峋的身體。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肺部像個破風箱,呼哧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蕭峰死死咬着牙,扶着牆,一步步往前廳挪。
前廳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有少女高傲的冷笑,有老者平淡卻倨傲的話語,有族人壓抑的憤怒,還有…蕭戰族長壓抑着怒火的低沉聲音。
以及,那個他最熟悉的,屬於少年蕭炎的,因爲極度憤怒和屈辱而顫抖的聲音:
“…納蘭嫣然!今日不是你退婚,是我蕭炎休妻!”
就是這裏!
蕭峰猛地推開虛掩的廳門。
“咳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看到了一臉鐵青的父親蕭戰,看到了滿臉嘲諷的雲嵐宗衆人,看到了那個趾高氣揚的納蘭嫣然。
最後,他看到了他的二哥,蕭炎。
十二歲的少年,緊握雙拳,指甲掐進肉裏,鮮血順着指縫滴落。他挺直了脊梁,面對着所有人的嘲諷和輕蔑,像一頭受傷卻不肯低頭的幼獅。
而在蕭炎眼底深處,除了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茫然和絕望。三年修爲倒退,受盡白眼,如今連最後一點尊嚴,都要被當衆撕碎。
那一刻,蕭峰的心髒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因爲這具身體原主的血脈親情。
而是因爲,他從蕭炎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那個在倉庫裏,被客戶指着鼻子罵“搬磚的懂個屁”,卻只能低頭賠笑,暗自咬牙的自己。
憑什麼?
憑什麼有天賦、肯努力的人,就要被命運捉弄?
憑什麼沒背景、沒靠山,就要被人踩在腳下?
六耳獼猴的遭遇,蕭炎的遭遇,還有他王勝峰自己的遭遇…在這一刻,詭異地重合了。
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猛地燒起來,燒遍四肢百骸,燒得他渾身發抖。
“小峰?你怎麼來了?”蕭戰急忙起身。
納蘭嫣然的目光掃過來,看到這個瘦小、蒼白、站都站不穩的病弱孩童,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嗤笑一聲:
“我道是誰,原來是蕭家那個病秧子三少爺。怎麼,你也想來替你哥出頭?”
她頓了頓,聲音裏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一個廢物哥哥,一個病鬼弟弟,蕭家這一代,真是…”
“轟——!”
納蘭嫣然後面的話,蕭峰一個字都沒聽清。
他只覺得腦子裏那團火,燒到了頂點,然後猛地炸開!
“廢物?”
“病鬼?”
蕭峰抬起頭,蒼白的小臉上,忽然露出一抹極其怪異的笑容。
那笑容裏,有屬於孩童的天真,有屬於病人的虛弱,但更多的,是一種讓納蘭嫣然心底莫名一寒的…瘋狂。
他鬆開扶着門框的手,搖搖晃晃地,朝着納蘭嫣然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隨時會倒下。
但他沒有。
他走到納蘭嫣然面前,抬起頭,看着這個比他高了將近兩個頭的雲嵐宗天才。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你說我哥是廢物?”
納蘭嫣然皺眉,被這病秧子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但依舊嘴硬:“難道不是?三年鬥之氣三段,不是廢物是什麼?”
“好。”
蕭峰點點頭。
他閉上眼。
就在雙眼合上的瞬間——
“滴。”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電子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緊接着,一片深藍色的、半透明的光幕,突兀地在他“眼前”展開。
【諸天認可系統,加載完成。】
【宿主:蕭峰(王勝峰/六耳獼猴殘魂融合體)】
【當前狀態:極度虛弱(生命力12%)】
【當前認可度:0(你尚未獲得任何人的認可)】
【新手任務發布:守護至親的尊嚴】
【任務描述:阻止納蘭嫣然對蕭炎的羞辱,並獲得蕭炎發自內心的認可。】
【任務獎勵:新手大禮包x1,認可度100點。】
【警告:宿主生命力低於15%,強行使用系統功能可能導致靈魂潰散。是否繼續?】
光幕上,是冰冷的機械字體。
下面,是閃爍的【是/否】選項。
蕭峰看着這行字,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靈魂潰散?
老子剛從如來的五指山和金箍棒底下逃出來,差點魂飛魄散,還怕這個?
他毫不猶豫,用盡全部意念,狠狠“點”在了——
【是】!
光幕閃爍。
【新手保護機制啓動(僅限本次)。】
【臨時解鎖:諸天投影·召喚功能(最低消耗)。】
【檢測當前可召喚投影…搜索中…】
光幕上,無數畫面飛速閃過,快得看不清。
有手持大劍的鎧甲戰士,有身披法袍的巫師,有操控鋼鐵機甲的機師…但每一個,後面的“認可度消耗”都是觸目驚心的紅色數字,後面跟着一大串零。
他現在認可度是0,一個都召喚不起。
【警告:認可度不足,無法召喚任何投影。】
【啓動應急方案:檢索與宿主當前“情緒共鳴”最高的低消耗投影…】
蕭峰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難道…就這樣了?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一道目光。
是蕭炎。
在他閉上眼,搖搖晃晃站在那裏的時候,蕭炎雖然自身難保,卻依舊下意識地,往他這邊挪了半步,微微側身,似乎想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擋住可能來自納蘭嫣然的任何傷害。
哪怕他自己正承受着最大的屈辱。
哪怕他這個弟弟只是個“病秧子”。
【檢測到“守護”意志!】
【檢測到微弱“認可”波動!來源:蕭炎!】
【分析意志核心:不甘、憤怒、保護欲、微弱的希望…】
【情緒共鳴匹配中…】
【匹配成功!找到符合條件的最低消耗投影!】
光幕定格。
畫面上,是一個穿着獸皮衣、看起來比蕭炎還小一兩歲的黑發少年。他站在一片荒涼的大地上,獨自面對漫天凶獸,背影單薄,眼神卻亮得嚇人,仿佛有火焰在燃燒。
那種不屈,那種即便面對絕境也要撕開一條生路的狠勁…
和此刻的蕭炎,何其相似!
【投影名稱:少年荒天帝(虛影之虛影)】
【來源位面:完美世界(低維映射)】
【消耗認可度:-10(新手保護期特惠,透支額度)】
【存在時間:3秒】
【效果:釋放一縷“無敵勢”威壓(極度稀釋版)】
【備注:這連分身都算不上,只是一道影像的投影的投影的氣息殘留,但用來嚇唬這個階段的菜鳥,應該…夠了吧?】
蕭峰:“…”
雖然備注很離譜,但…
就他了!
“召喚!”
他在心中怒吼。
【認可度-10(透支)。】
【召喚開始…】
現實世界,只過去了一瞬。
納蘭嫣然看着眼前閉上眼、身體微微顫抖的病弱孩童,耐心終於耗盡,冷笑道:“裝神弄鬼,你以爲…”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爲就在蕭峰的身後,那片空無一物的空氣中——
一道虛幻到近乎透明、仿佛隨時會隨風飄散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來。
那影子太淡了,淡得幾乎看不清輪廓,只能勉強辨認出是一個少年的身形,穿着簡陋的獸皮。
但就在這道虛影出現的刹那。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勢”,毫無征兆地降臨在整個蕭家大廳!
那不是鬥氣威壓,不是能量沖擊,甚至不是殺氣。
那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
仿佛有一尊年幼的太古神明,於屍山血海中走來,腳下踩着無數強敵的屍骨,眼神淡漠,俯瞰螻蟻。又像是一頭被困於絕境的幼獸,獠牙雖未長成,卻已敢向蒼天發出不死不休的咆哮!
不屈!無敵!霸道!慘烈!
納蘭嫣然臉上的冷笑瞬間凍結,然後化爲無邊的驚恐。
她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虛影,而是…一整片碾壓而來的血色蒼穹!是屍山血海!是萬靈哀嚎!是絕對的力量和意志的差距!
“噗——!”
她甚至沒看清那虛影有任何動作,僅僅是被那股“勢”掃過,就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胸口,五髒六腑都移了位,一大口鮮血控制不住地狂噴而出,整個人踉蹌着向後倒退。
一步,兩步,三步…
足足退了七步!
每一步都在堅硬的青石地板上踩出深深的腳印,直到後背“砰”一聲狠狠撞在廳柱上,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才勉強停下。
又是一口血涌上喉嚨,被她死死咽下,但嘴角依舊溢出一縷鮮紅。
她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抬頭看向蕭峰身後那道正在飛速變淡、眼看就要消失的虛影,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鬥…鬥靈?鬥王?不…這股氣息…
她無法理解!這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而此刻,大廳之中。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臉上,像一尊尊滑稽的雕像。
葛葉手中的茶杯早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溼了他的褲腳,他卻毫無所覺,只是瞪圓了眼睛,張大了嘴,死死盯着蕭峰身後那即將消散的虛影,身體僵硬。
蕭戰半抬着手,似乎想阻止什麼,動作卻定格在那裏,臉上的憤怒被無與倫比的震驚取代。
其他的蕭家族人,更是集體石化,大腦一片空白。
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個病怏怏的、風一吹就倒的三少爺身後…出現了一個影子?然後納蘭嫣然就吐血倒飛出去了?
是幻覺嗎?
可納蘭嫣然嘴角的血跡,地上那七個深深的腳印,還有空氣中殘留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餘韻…都在告訴他們,這是真的!
蕭炎也呆住了。
他離得最近,感受也最爲清晰。在那道虛影出現的瞬間,他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但奇怪的是,那股恐怖的“勢”似乎有意繞過了他,並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壓迫。
他呆呆地看着擋在自己身前的、那個瘦小得不可思議的背影。
那是他的弟弟蕭峰。
從小體弱,需要人照顧,話都不多的弟弟。
可現在…
蕭峰緩緩睜開了眼睛。
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幾乎是慘白,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身體晃了晃,似乎隨時會倒下。
但他終究沒有倒下。
他看向靠在柱子上,滿臉驚恐、嘴角帶血的納蘭嫣然,又咳了兩聲,才用虛弱但清晰的聲音,慢慢問道:
“現在…”
“誰才是廢物?”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納蘭嫣然臉上,也抽在所有雲嵐宗來人的臉上。
納蘭嫣然渾身一顫,嘴唇哆嗦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羞辱、憤怒、恐懼…種種情緒在她眼中交織,最終化爲更深的怨毒。
蕭峰不再看她,轉而看向同樣驚疑不定的葛葉,努力挺直了瘦小的脊梁,盡管這讓他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葛…葛執事…咳…婚,已經退了…”
“你們…可以滾了。”
滾。
這個字從一個病弱孩童嘴裏說出來,帶着一種荒謬卻又令人心悸的力量。
葛葉臉色變幻不定,眼神在蕭峰和他身後那已經完全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的虛影位置來回掃視,最終,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今天這事,徹底失控了。
蕭家這個三少爺,有大問題!大古怪!
那虛影是什麼?某種遠古血脈覺醒?還是某個隱世老怪物的手段?無論是什麼,都不是他能處理的。必須立刻回雲嵐宗,稟報宗主!
“我們…走!”
葛葉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一把拉起還在發抖的納蘭嫣然,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蕭峰一眼,那眼神復雜無比,然後轉身,帶着同樣嚇傻了的雲嵐宗弟子,快步離去,背影甚至有些倉皇。
直到雲嵐宗的人徹底消失在視線裏,整個蕭家大廳,依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幕中,無法回神。
“咳…咳咳咳…嘔…”
就在這時,蕭峰身體猛地一晃,又是一大口暗紅色的血咳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的衣襟,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軟軟地向後倒去。
“小峰!”
“弟弟!”
蕭戰和蕭炎同時驚醒,驚呼着沖上前。
蕭炎離得最近,一把將弟弟瘦小的身體抱在懷裏。入手輕飄飄的,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哥…”蕭峰勉強睜開眼,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他看着蕭炎焦急的、甚至有些慌亂的臉,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氣若遊絲地問:
“我…沒給你丟臉吧…”
“沒有!沒有!”蕭炎的聲音帶着哽咽,手臂收緊,用力搖頭,“你是最棒的!你是天底下最棒的弟弟!”
“那就好…”
聽到這句話,蕭峰似乎終於放心了,眼皮沉沉地合上,意識迅速沉入黑暗。
在徹底昏迷的前一秒,他隱約聽到了腦海中,那冰冷的系統提示音:
【新手任務:守護至親的尊嚴,完成。】
【獲得獎勵:新手大禮包x1,認可度100點。】
【來自蕭炎的認可度+200!(突破上限,羈絆加深)】
【來自蕭戰的認可度+150!】
【來自蕭家族人的認可度+50!(平均)】
【總計認可度:500點。】
【系統商城、召喚功能、復制功能(未解鎖)等模塊已激活。】
【請宿主盡快恢復意識,查看系統功能…】
聲音漸漸遠去。
無盡的疲憊和黑暗涌來。
但在那黑暗深處,似乎有一點微光,倔強地亮着。
蕭峰在昏迷中,嘴角似乎微微彎了一下。
雖然開局慘了點,身體差了點,敵人強了點…
但至少,
掛…好像到賬了。
這一世,好像…能活得不一樣了?
哥,等着。
等我睡醒…
咱們兄弟,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