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夫人走出內廳，看到迎面而來的蕭雲曦，眼底劃過幾分心虛，又有幾分惱怒。
“雲曦，你不是應該在清風院好好休息嗎？怎麼突然來這裏了？有事可以直接讓丫鬟過來請示，何必親自跑這一趟？”
蕭雲曦目光平靜：“我想出去逛逛。”
這句話是通知，而不是征求她的意見。
蕭夫人皺眉：“你是個女兒家，一個人出去逛街像什麼話？”
她方才已明確拒絕春桃，告訴她大家閨秀應該三門不出，二門不邁，她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沒一點規矩教養，怪不得沈南風要退婚。
這樣的女子，誰娶回去誰後悔。
“聖武陛下在位期間，規定女子不必受三從四德影響，不必遵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規矩，夫人這是公然違背聖武陛下立下的規矩？”
蕭夫人臉色一變：“怎麼會？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眼下天寒地凍，你一個姑娘家出門不合適，既冷又不安全……”
“天寒地凍，所以需要買一些御寒的衣裳。”蕭雲曦語氣漠然，沒有一絲情緒波動，“我衣櫥裏的衣服都是幾年前的舊款，有些已經穿破了，還有些袖子短了，裙子不及腳踝——”
“夠了。”蕭夫人沉下臉，明顯有些掛不住面子，“你是來質問我的嗎？”
蕭雲曦這般直白的說話方式，讓她無地自容，更擔心被坐在內廳的金氏聽到，讓她落一個刻薄繼女的名聲。
“夫人幹幹脆脆把錢給我，我出去逛個街，大家都開心，非要讓我親自過來。”蕭雲曦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隨便說幾句話，你就受不住了？可我說的都是事實，你反駁不了。”
蕭夫人臉色鐵青，想訓她一句放肆，話到嘴邊，想到內廳裏坐着的大嫂，再想到蕭雲曦這兩天的反骨，生怕激怒蕭雲曦之後一發不可收拾，只能壓下怒火：“杜嬤嬤，給她拿銀子。”
杜嬤嬤低頭問道：“大小姐要拿多少？”
“二百兩吧。”蕭雲曦淡道，“我要買的東西有點多。”
“二百兩？！”蕭夫人震驚蕭雲曦竟敢獅子大開口，氣得口不擇言，“你父親一年的俸祿才六百兩！你張口就要一半，我們一大家子都不吃不喝，餓死算了嗎？”
蕭雲曦似笑非笑：“六百兩的一半是三百兩，我要的是二百兩，夫人這是不會算賬？”
蕭夫人臉色一青：“……”
她一定會被這個小賤人氣死。
“至少一百兩。”蕭雲曦退了一步，“從我十二歲到現在十六，月例沒有，新衣服幾乎沒有，院子是最寒酸的，首飾從沒買過，夫人四年來從我身上省下來的錢，應該不止一百兩吧。”
蕭夫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忍不住心頭火起，當着大房夫人的面，她爲這一百兩銀子在這裏跟她算賬，真是不嫌丟人。
她有心拒絕，又擔心蕭雲曦不達目的不罷休，只能冷冷說道：“杜嬤嬤，把錢給她。”
“是。”
蕭夫人轉身走進內廳。
對上金氏意味深長的眸子，她覺得自己幾十年的臉都丟盡了，大伯哥雖然沒考中功名，沒有官職在身，可這兩年沾了兩個女兒的光，日子過得很寬裕，大伯嫂哪次出門不是打扮得珠光寶氣？
他們的二女兒之所以能嫁進晏家，成爲當朝首輔的侄媳，完全是因爲蕭錦華時任戶部侍郎，她才有這個機會嫁去高門，否則蕭家大房早沒落了。
蕭夫人越想心裏越不平。
憑什麼大房沾了老爺的光，能把女兒嫁得那麼好，讓大嫂整日穿金戴銀，從來不用發愁銀子問題，而老爺在朝爲官，位居三品，卻總是捉襟見肘。
雲珠的衣物首飾不敢買太貴的，家裏一應開銷都要算着花，三品侍郎看着還算風光，可每個月拿回家的錢就那麼一點，用完就沒了。
想攢點錢給雲珠置辦一些嫁妝，都要從指縫裏省出一點來，今日還要忍受繼女當面頂撞，誰家高官夫人過日子過得像她這麼憋屈的？
茶盞擱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蕭夫人驀然回神，走到椅子前坐下：“老爺俸祿有限，花錢總要算計一些的，讓大嫂見笑了。”
“無妨。”金氏站起身，斂眸理了理身上的衣裳，“時辰不早，我先回去了。”
蕭夫人剛坐下，聞言只得站起身：“我送大嫂。”
金氏沒說話，舉步往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