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尚未散盡,清虛觀的廚房已經熱鬧起來。灶火熊熊燃燒,鍋碗瓢盆叮當作響,各種靈食材料的芬芳在空氣中交織,讓人食欲大動。
李退之揮舞着劈柴斧,有節奏地將一根根靈木劈開,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這是今日分派給他的第一項任務——爲廚房準備足夠的柴火。靈木是特殊的木材,燃燒時能釋放出有益靈氣,用它烹制的食物不僅味道更佳,還能輔助修行。
"嘿,劈快點!靈米粥快煮好了,還差火候呢!"一名廚工對他喊道。
李退之加快了速度,斧頭在他手中舞成一片模糊的影子。雖然無法修煉,但六年的雜役生涯讓他的體魄比普通人強健不少。
不多時,一堆整齊的靈木柴垛在廚房後門旁堆積如山。李退之擦去汗水,將最後一批柴火送進廚房。
廚房裏熱氣騰騰,數十名廚工正忙着準備早膳。清虛觀弟子衆多,膳食工作浩大,每餐都需要數百份食物。廚房正中央的大灶上,一口巨大的銅鍋正咕嘟咕嘟煮着靈米粥,香氣四溢。
"退之,把柴火放那邊。"
李退之順着聲音望去,看見廚娘劉嬸正在灶台邊忙碌,便快步走過去,將柴火整齊地碼放在指定位置。
劉嬸約莫五十歲年紀,身材微胖,面容慈祥,是清虛觀的老人了。據說她年輕時曾是某位長老的侍女,後因有烹飪天賦,被安排到廚房工作,一晃便是二十多年。
"忙完了?"劉嬸一邊攪動着靈米粥,一邊問道。
"回劉嬸的話,柴火已備足,接下來是去靈泉打水。"李退之恭敬回答。
劉嬸停下手中動作,轉身看向他,眼中流露出些許憐惜:"昨天又被欺負了吧?我看你眼圈都黑了,是不是沒睡好?"
李退之勉強一笑:"沒有的事,只是昨晚讀書晚了些。"
"傻孩子,"劉嬸搖搖頭,"在我這裝什麼呢,那張琮昨天的話都傳遍觀裏了,說你馬上要被逐出山門。"
李退之神色一暗,但很快又恢復如常:"一切聽從掌教安排。"
劉嬸嘆了口氣,左右看看,確認周圍無人注意,迅速從灶台下取出一個小包袱遞給他:"拿着,趁熱吃了。"
李退之接過包袱,打開一看,裏面竟是一塊散發着淡淡靈氣的靈食糕點。這種糕點采用珍貴的千年靈蜜和玉清果制成,通常只供給核心弟子食用,普通弟子尚且難得一嚐,更別說他這樣的雜役了。
"劉嬸,這..."李退之有些猶豫。
"多吃點,瘦得跟猴似的。"劉嬸催促道,"快點吃,別讓人看見。"
李退之心頭一暖,不再推辭,三兩口將糕點吃完。入口即化,一股溫暖的能量迅速流遍全身,讓他精神爲之一振,連日來的疲憊仿佛減輕了許多。
"多謝劉嬸。"他真誠地道謝,眼中帶着感激。
劉嬸擺擺手:"有什麼好謝的,我在這廚房幾十年,見過不少弟子,像你這麼懂事的不多。"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柔和,"退之,不管掌教最後如何決定,你都要記住,人活一世,心要正,行要端。有時候,看似的磨難,或許是上天的考驗。"
李退之微微一怔,不明白劉嬸爲何突然這樣說,但還是恭敬地點頭:"弟子謹記劉嬸教誨。"
"去吧,別耽誤了正事。"劉嬸笑着揮揮手,示意他離開。
李退之轉身走出廚房,心中卻在回味劉嬸的話。六年來,在整個清虛觀,除了偶爾流露關切的掌教,也只有劉嬸會毫無保留地對他好。這份善意,在冷漠與嘲諷充斥的日子裏,顯得尤爲珍貴。
出了廚房,李退之並沒有立即去靈泉打水,而是轉身走向後山的小竹林。他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另一半靈食糕點——剛才在吃的時候,他悄悄留下了一半。
"小家夥,你在嗎?"他輕聲呼喚,目光搜尋着竹林間的動靜。
片刻後,竹葉晃動,那只熟悉的小狐狸謹慎地探出頭來。它似乎感應到了李退之手中的食物,眼睛亮晶晶的,但還是保持着警惕,沒有立即靠近。
"別怕,是我。"李退之蹲下身,將糕點放在地上,然後退後幾步。
小狐狸這才小心翼翼地接近,嗅了嗅糕點,確認無虞後才大口吃了起來。靈食對普通動物而言也是滋補良品,小狐狸吃完後,明顯精神更加旺盛,毛色也更加鮮亮。
"喜歡嗎?"李退之笑着問道,盡管知道對方不會回答。
出乎意料的是,小狐狸竟然點了點頭,然後蹦跳着來到他腳邊,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腿。
"你真的能聽懂我說話?"李退之驚訝地問。
小狐狸再次點頭,明亮的眼睛中閃爍着超越普通野獸的靈性。
李退之心中一震:"你...莫非是靈獸?"
小狐狸沒有直接回應,而是再次用爪子在地上劃了幾道符文,與前兩次不同,這次的符文更爲復雜,仿佛在傳遞某種信息。
李退之仔細觀察着地上的符文,試圖理解其中含義。這些紋路看起來有些像古籍中記載的某種遠古文字,但又有明顯區別。正當他思索之際,遠處傳來呼喊聲:"李退之!你在哪裏?靈泉水還沒打呢!"
是廚房的廚工在找他。
"我得走了,"李退之急忙對小狐狸說,"晚上我再來找你。"
小狐狸似乎明白他的處境,迅速消失在竹林深處。李退之匆匆抹去地上的符文,快步離開竹林。
來到靈泉邊,李退之取出水桶開始打水。清虛觀的靈泉位於主峰半山腰,水質清澈甘甜,含有豐富靈氣,是烹制靈食的重要原料。打滿一擔水需要往返數次,是體力活。
正當他第二次打滿水準備返回時,迎面走來幾名築基期弟子,爲首的正是張琮。
"呦,這不是我們的'六年廢物'嗎?"張琮陰陽怪氣地說道,"還在勤勤懇懇地幹活呢?"
李退之放下水桶,恭敬行禮:"張師兄。"
"聽說掌教已經出關了,"張琮眼中閃過惡意的光芒,"估計很快就會宣布你的去留了。我勸你啊,別做無謂的掙扎了,早點收拾包袱下山吧。"
李退之沉默不語,只是靜靜站着。
"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害怕了?"張琮得寸進尺,走上前來,故意用腳踢翻一桶水,"哎呀,不好意思,水灑了,看來你得重新打過了。"
李退之握緊雙拳,強忍着怒火。他知道,在清虛觀,他沒有任何反抗的資本。一旦動手,不僅會被逐出山門,還可能因"以下犯上"而被廢去修爲。
"多謝師兄提醒,弟子這就重新打水。"他聲音平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張琮見他如此"無趣",反而有些索然無味:"真是個沒用的廢物。走了,別髒了我的眼。"說完,帶着幾名跟班揚長而去。
李退之深吸一口氣,重新打水。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羞辱,但不代表心中沒有怒火。只是這些年來,他已經學會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讓憤怒左右理智。
返回廚房的路上,他思緒萬千。如果掌教真的出關了,那麼自己的去留確實將很快有個結果。是繼續留在清虛觀忍受屈辱,還是離開這裏尋找新的出路?他心中其實已有答案。
"如果真要離開..."他心想,"至少要弄清楚自己爲何無法修煉,以及那小狐狸留下的符文到底是什麼意思。"
回到廚房,劉嬸見他衣服溼了一大片,立刻猜到發生了什麼,但沒有多問,只是遞給他一塊幹布:"擦幹淨,別着涼了。"
李退之接過布,感激地點頭。就在這時,一名執事弟子快步走進廚房:"掌教有令,命李退之即刻前往清修堂面見!"
廚房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退之身上。這意味着,關於他去留的決定,可能已經做出。
劉嬸擔憂地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去吧,無論結果如何,都要保持本心。"
李退之鄭重點頭,整理了一下儀容,跟隨執事弟子離開廚房。
一路上,他心跳加速,不知掌教召見意欲何爲。是按規矩將他逐出山門,還是破例允許他繼續留下?雖然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但真正面臨抉擇時,他發現自己心中還是存有一絲希望。
來到清修堂前,執事弟子示意他在外等候,自己則進去通報。片刻後,堂內傳來掌教平靜的聲音:"讓他進來。"
李退之深吸一口氣,整理衣襟,緩步走入清修堂。
堂內陳設簡樸,一張矮桌,幾個蒲團,牆上掛着一幅山水畫,除此之外別無他物。掌教正端坐在主位,須發皆白,面容慈祥卻不失威嚴。
"弟子李退之,拜見掌教。"李退之恭敬地行禮。
掌教微微頷首:"起來吧。"
李退之起身,站得筆直,等待掌教發話。
"你入門已六年,"掌教開門見山,"按我清虛觀規矩,六年內未能築基者,當離開山門。"
李退之心頭一沉,但表面依然保持平靜:"弟子明白。"
掌教打量着他:"你這六年,可有怨言?"
李退之搖頭:"弟子不敢。掌教收我爲徒,是弟子莫大的福分。只恨自己資質低劣,無法修煉,辜負了掌教期望。"
掌教眼中閃過一絲贊賞:"難得你能如此想。那麼,你可知爲何自己無法修煉?"
李退之一怔,這個問題他思考了六年也未得出答案:"弟子...不知。或許是弟子靈根太差,或者是體質特殊,總之,弟子嚐試過各種方法,都無法引氣入體。"
掌教點點頭,似乎早有預料:"那麼,如果我說,你確實可以離開清虛觀,你有何打算?"
李退之心中一痛,但聲音依然平穩:"弟子會聽從掌教安排。若要離開,弟子也不會放棄修道之志,或許會尋找其他修煉之法。"
"好,"掌教突然露出一絲微笑,"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吧,三日後再來見我,到時我會給你一個明確的答復。"
李退之有些意外,本以爲今日就會有結論,沒想到掌教竟然又給了他三天時間。他恭敬行禮:"弟子遵命。"
離開清修堂,李退之心中五味雜陳。掌教的態度讓他捉摸不透,但至少沒有立即逐他出門,這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返回廚房,他繼續完成剩下的雜役工作。劉嬸見他回來,急忙問道:"掌教怎麼說?"
"掌教說,三日後再給我答復。"李退之如實回答。
劉嬸鬆了一口氣:"那就還有希望。掌教是個明事理的人,他不會做出不公正的決定。"
李退之只是笑笑,沒有多說什麼。無論結果如何,他都已經做好了準備。
一整天的雜役工作結束後,夜幕降臨,李退之如常來到小院中嚐試修煉。今晚的月色格外明亮,清冷的月光灑在他的身上,爲他平凡的面容增添了幾分神秘的氣質。
"吸天地之靈氣,納五行之精華..."他按照《清虛引氣訣》的口訣,開始嚐試引氣入體。
與往常一樣,周圍的靈氣在接近他身體的瞬間便四散開來,仿佛受到某種排斥。一個時辰過去,依然毫無進展。
"唉..."李退之長嘆一聲,睜開眼睛。
就在這時,竹林中傳來熟悉的沙沙聲。那只小狐狸悄然出現,明亮的眼睛在夜色中如同兩顆星辰。
"來了?"李退之臉上露出笑容,伸手輕撫小狐狸的頭。
小狐狸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然後抬頭望向他,似乎在詢問他的狀況。
"今天掌教召見我了,"李退之輕聲說道,仿佛在與老友交談,"還沒有最終決定,要三天後再給我答復。不過,我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小狐狸似乎能聽懂他的話,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它突然站起來,圍着李退之轉了幾圈,然後在地上又劃出幾道符文。
李退之認真觀察着那些符文,試圖理解其中含義。這次的符文與前幾次有所不同,更加復雜,但也更加清晰,似乎是在向他傳遞什麼重要信息。
"你到底是誰?"李退之忍不住問道,"這些符文又是什麼意思?"
小狐狸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跳到他的膝上,前爪輕輕按在他的胸口。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波動從接觸點傳來,李退之心中一震,感到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這是..."他驚訝地看着小狐狸,但後者已經跳下地,迅速消失在竹林深處,只留下地上那些神秘的符文。
李退之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嚐試感受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出乎意料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能隱約感知到體內有一股微弱的能量在流動,這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難道..."他心中涌起一絲希望,再次按照《清虛引氣訣》的口訣運轉。
這一次,雖然外界的靈氣依然無法入體,但他清晰地感受到,體內似乎本就存在着一種與靈氣不同的能量,只是之前從未被發現。這股能量微弱但純淨,與他的生命本源緊密相連。
"這到底是什麼?"他喃喃自語,感到既驚訝又困惑。
夜更深了,李退之不得不結束修煉,返回柴房休息。躺在簡陋的草鋪上,他思緒萬千。掌教的召見、小狐狸的符文、體內神秘的能量...這一切都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復雜和迷茫。
窗外,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清虛觀的每一個角落。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夜晚,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悄然轉動,一場足以改變整個修真世界的大變革即將拉開序幕。
而此刻,李退之只是個即將被逐出師門的"廢物"弟子,獨自一人在簡陋的柴房中,做着修仙成道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