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陽光透過車窗,在車廂內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周琰坐在疾馳的公務車後座,指尖快速的劃過平板上密密麻麻的日程。他放下平板,揉了揉眉心。
三十八歲的年紀,已然坐穩省政府副秘書長的位置,這不僅僅源於他不凡的能力和背後顯赫的家世,更得益於他自身遠超常人的手腕與頭腦。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一張英俊卻過分冷峻的面孔,仿佛常年覆着一層薄冰,隔絕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緒,他身上每一處細節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權威。
“秘書長,明德中學到了。”前座的潘秘書低聲提醒。
車停穩,潘秘書恭敬地拉開車門。
周琰長腿一邁,落地站定,簡單的動作卻帶着一種天生的矜貴與掌控感。
早已等候的校領導們立刻迎上,笑容熱情中帶着小心翼翼的討好。
“周秘書長,歡迎歡迎!一路辛苦了!”
“開始吧。”周琰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沒有多餘寒暄。他習慣了這樣的場面,也擅長在這種場合下,將自身存在感化爲無形的壓力。
一行人簇擁着他走進校園。秋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卻似乎穿不透他周身那層無形的壁壘。穿過操場時,校長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側,詳細介紹着課改項目。
周琰的目光掠過紅白相間的跑道,對這些所謂的教育創新早已見怪不怪,省委這邊下達的任務,由他來牽頭整理這項工作,他自然不會讓這個項目太差。
一行人走到那間特意布置過的英語教室。
隔着明亮的玻璃窗,裏面的景象,像一幅突然闖入靜態畫面的動態影像,瞬間抓住了他的視線。
一個穿着淺燕麥色軟糯針織裙的年輕女教師,正半蹲在孩子們中間。裙擺柔順地鋪散在地面,勾勒出纖細的腰背曲線。
她側着臉,線條柔和美好,陽光在她濃密的睫毛上跳躍。她正耐心傾聽一個孩子有些磕絆的英語發言,眼神專注,唇角含着溫柔的笑意。
那不是程序化的微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着光暈的暖意。仿佛她周身自帶一個柔軟的磁場,將孩子們天真熱情的情緒牢牢吸附在一起。
周琰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校長正要介紹,周琰卻抬手,做了一個極輕的“噤聲”手勢。他站在原地,隔着玻璃,靜靜地看。
林芝芝直起身,面向全班。她拍了拍手,用流暢悅耳的英語宣布下一個互動環節。那一刻,她整個人仿佛都在發光。不是耀眼奪目的那種,而是像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溫潤美玉,由內而外散發着柔和卻不容忽視的光華。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眼睛彎起來,像兩彎新月,清澈的瞳孔裏閃爍着對教學純粹的熱愛和活力。
"這位是林芝芝老師,"校長壓低聲音。
就在這時,林芝芝若有所感地抬起頭。目光掠過衆人,最終與他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她微微一怔,隨即露出靦腆的微笑與領導們點點頭,白皙的耳廓悄悄泛起淡粉,又迅速低下頭繼續講課。
周琰面無表情地頷首回應,心底卻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漣漪。他走進教室後排,近距離觀察她授課時靈動的姿態,傾聽她純正地道的發音,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地擊中了他審美中最隱秘的偏好。
以前在京城任職時,他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在名利場,她們或明豔,或清冷,或知性,但眼底深處總藏着或深或淺的欲望與算計。
而眼前這個女人,她的眼神太幹淨,像山澗最清澈的溪流,一眼能望到底。那種被保護得很好、未經世俗侵染的純粹氣質,與他周圍司空見慣的精致利己主義者,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像羽毛尖端,輕輕搔過心尖最隱秘的角落。很輕,卻無法忽略。
林芝芝。周琰在心底無聲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舌尖似乎能嚐到一絲莫名的清甜。
他率先移步,走進教室的最後排,盡量降低存在感不耽誤講課的進度。近距離看林芝芝,她更顯生動。在課程示範時靈動的手勢,靠近孩子時微微俯身的溫柔姿態……每一個細節,都像經過精確計算般,恰好戳中他審美點上最隱秘的偏好。
課後結束,校長和周琰在會議室在開始,林芝芝作爲其中一員也在會議室的第二排坐着。
輪到她回報時匯報項目思路清晰,回答提問不卑不亢。周琰看似專注地聽着,指尖的鋼筆偶爾在紙上點過,留下幾個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符號。
稍微一抬眼,他的目光偶爾會落在她開合的唇瓣上,那唇形飽滿,色澤是自然的嫣紅,說話時微微上揚的弧度,無端端透着幾分嬌憨。
當他不經意間,看到她放在桌面上、無意識摩挲着無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的纖細手指時,周琰眼底那點剛剛升起的、不易察覺的微光,悄然隱沒了。
已婚。
這個認知讓他的眼神瞬間冷卻。
這兩個字像一道清晰冰冷的界線,瞬間將他心底那絲微妙的漣漪撫平。
他周琰的人生信條裏,從不包括招惹有夫之婦這一項。麻煩,手尾長,且掉價。
"林老師的匯報很精彩。"他的語氣公事公辦。
"謝謝領導。"她恭敬地垂下眼簾。
分別時,他們的握手一觸即分。周琰轉身離去,背影決絕。
坐進車裏,他閉目養神,將那個幹淨的笑容徹底從腦海中清除。
不過是一次尋常的工作視察,一個還算順眼的陌生人,僅此而已。
車無聲滑入車流,駛向權力中心的方向。
剛送完領導離開,林芝芝抱着資料回到辦公室,喝了口水,才輕輕舒了口氣。
辦公室的鄒姐立刻就上來八卦了,“怎麼樣?今天效果怎麼樣?”
林芝芝談了一口氣,“你知道到的,姐,領導一般說話的藝術都是兜圈子,還沒這麼快有結果呢!”
她無意識轉動着無名指上的戒指——這是喬嶽送她的生日禮物,她很喜歡就一直戴着,別人都看她的戒指,以爲她結婚了,林芝芝說沒有了,就是個禮物,結婚了一定請大家吃糖,是男朋友送的禮物而已。
大家都笑着祝她好事快成。
林芝芝笑着回應,連連說好,
殊不知這個戒指,已在另一個人心裏劃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林芝芝想起了周秘書長,氣場太強了,看他一眼都覺得壓力倍增。她搖搖頭,將這點微不足道的插曲拋諸腦後,拿出手機,給男朋友喬嶽發信息:「晚上回家吃飯嗎?我買了你愛吃的排骨。」
喬嶽馬上回了信息:[回來的芝芝,今晚利華也說過來蹭個飯,今晚辛苦芝芝了!]
林芝芝回了個笑笑的表情:[說這些,今晚給你做好吃的!]
說完,林芝就準備收拾好東西,提前下班去超市買食材。
生活依舊沿着既定軌道平穩前行。林芝芝只當又是平凡的一天,過好每一天才是她的頭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