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汐嫁給陸卓，整整十九年了。
昨晚，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像一柄鋒銳的匕首，狠狠扎進她心裏。
照片裏，陸卓正和一個妝容豔麗的女人交杯痛飲，眼神裏都是纏綿笑意，是她十九年婚姻裏從未見過的溫柔。
她壓着滔天的怒火沖進酒吧，想要一個解釋，可等來的，卻是陸卓冰冷到極致的三個字：“離婚吧。”
此刻，徹夜未歸的陸卓推門而入，身上還帶着陌生的香水味和酒氣，剛進門就皺着眉質問：“你怎麼還在這裏？”
沈清汐正系着圍裙在廚房準備早點，聞言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
晨光透過窗戶落在她臉上，她下意識地把臉頰邊垂落的一縷碎發捋到耳後，露出一張依舊的面龐。
天生的冷白皮，皮膚緊致得看不出歲月痕跡，即便已經四十歲，素顏的她瞧着仍像三十出頭的模樣，溫婉又清麗。
可這份清麗，在陸卓眼裏卻只剩礙眼。
她的目光掠過他身上的西裝，心髒驟然一緊，陸卓的常起居向來由她打理，他每一件衣服的褶皺，都是她親手熨燙得服服帖帖，可身上這套剪裁合體的西裝，她從未見過。
陌生的品牌，陌生的款式，像一道無形的鴻溝，將他們十九年的婚姻徹底隔開。
“先吃飯吧，” 她壓下喉嚨裏的澀意，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轉身把煎好的雞蛋盛進盤子裏。
“離婚吧，我不想再說第三次了。” 陸卓扯掉領帶，隨手丟在沙發椅背上，語氣裏的不耐煩毫不掩飾，“我對你，早就沒感情了。”
昨晚他在酒吧裏的決絕，此刻還清晰地烙印在沈清汐腦海裏。
她終於認清一個事實：這十九年的婚姻，她從頭到尾，都沒從陸卓身上得到過一絲半毫的真心。
結婚不久，他們就分了房。
陸卓說自己身體不好，不能行房，若想要孩子，最好做試管嬰兒。
她愛他，愛到願意遷就他所有的 “不方便”，於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兒子陸程，就是這樣來的。
十九年裏，他們之間最親昵的舉動，不過是他偶爾心情好時，敷衍地在她臉頰上碰一下。
除此之外，任何更進一步的親昵，她連做夢都不敢奢望。
她也是個成熟的女人，也會有心翻涌的時刻，可她從不敢對陸卓有半分幻想。
每一次不受控制的生理反應，都會讓她陷入深深的自我譴責，覺得自己是個不知羞恥的女人。
可如今看來，她所有的隱忍、克制與珍視，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場可笑的獨角戲。
沈清汐把早飯一一擺上桌，動作輕柔得生怕驚到人一般。
她解開身上的棉布圍裙，疊得整整齊齊，正要轉身去廚房掛好，身後突然傳來 “譁啦” 一聲巨響。
碗碟碎裂的脆響混着食物落地的悶響，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她呼吸猛地一滯，渾身血液像是瞬間凝固，緩緩轉過身來。
只見陸卓一把扯掉了鋪在桌上的桌布，碗碟、煎蛋、牛摔了滿地狼藉，蛋液順着地板紋路流淌，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他指着她，眼底滿是不耐與厭惡，嘶吼道：“你到底想怎麼樣？我說過了，我對你沒有任何感情了！你還死纏爛打糾纏着我不放，有意思嗎？”
沈清汐的目光落在滿地狼藉的早飯上，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鋪天蓋地襲來。
那是她早起精心準備的，此刻卻像她十九年的自尊一樣，被狠狠踩在腳下，碎得徹底。
“你輕點兒，” 她聲音發顫，帶着最後的隱忍，“媽在這兒。”
“媽在這兒？” 陸卓嗤笑一聲，顯然不信，可下一秒，樓梯拐角處傳來的輕微腳步聲讓他臉色驟變。
卓曼芝扶着樓梯扶手，緩緩走了下來。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真絲睡衣，肩上搭着同色系披肩，保養得宜的臉上不見絲毫老態，但仔細看還是從她的眼裏看到了疲倦和病態。
“媽，您怎麼來了？” 陸卓下意識地收斂了戾氣，語氣裏帶着幾分不自然。
卓曼芝沒應聲，快步走到他面前，不等他反應，抬手就朝着那張帥氣卻冷漠的臉甩了一記清脆的耳光。
“啪” 的一聲，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響亮。
“媽！” 陸卓捂着辣的臉頰，又驚又怒，眼裏滿是委屈，“您爲什麼打我？”
“你還知道我是你媽？” 卓曼芝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更多的卻是失望，“多久沒去療養院看我了？如果不是汐汐每天風雨無阻地去陪我，給我送親手做的飯菜，外人怕是要以爲我陸卓曼芝沒有兒子了！”
“我這不是公司忙嗎？” 陸卓揉着臉頰辯解，語氣頗顯不甘，“我要是不忙着掙錢，她沈清汐吃什麼喝什麼？又拿什麼給您做飯送過去？”
“你……” 卓曼芝被他的犟嘴氣得口發悶，抬手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其實這麼多年，你們倆的關系我都看在眼裏。你要離婚，可以，但必須給汐汐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不然，我絕不會同意你們離婚！”
“媽！” 陸卓眉頭擰成一團，滿臉抗拒，幾乎要跳起來，“到底誰是您親兒子啊？您不幫我，反倒幫着一個外人？”
“什麼外人？” 卓曼芝厲聲道，隨即轉身走到沈清汐身邊，語氣瞬間柔和下來，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汐汐不是外人，我早把她當成自己的親女兒了。對不起啊，汐汐，媽能力有限，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積壓了十九年的委屈、隱忍，在婆婆這句溫暖的話裏瞬間崩塌。
沈清汐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着臉頰滾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媽……” 她哽咽着，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一個字。
“但是媽還有個條件，” 卓曼芝輕輕拭去她的眼淚，柔聲問道，“離婚之後，你能不能先住在家裏陪陪我？我一個人，太冷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