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下得又急又冷,砸在陳曦單薄的外套上,很快就滲進了布料裏。她站在公交站台下,指尖凍得發僵,手機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母親的聊天界面——最後一條消息是母親發來的“家裏沒錢供你了,你自己想辦法”,再往後,電話就打不通了。
兼職剛下夜班,學校宿舍已經不能進去了,她像被整個世界拋了出來,連個躲雨的地方都找不到。風裹着雨絲往衣領裏灌,陳曦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眼眶有點發熱,卻不敢哭——眼淚在這時候太沒用了。
就在她盯着路面的積水發呆時,一輛半舊的黑色摩托車“吱呀”一聲停在站台邊,濺起的水花差點沾到她的褲腳。騎車的男人摘下頭盔,露出一張輪廓硬朗的臉,下頜線緊繃,皮膚是常年在外奔波曬出的深褐色,額前的碎發被雨水打溼,貼在飽滿的額頭上。
他看了陳曦一眼,眼神沒什麼溫度,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又粗又啞:“等人?”
陳曦愣了一下,搖搖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沒、沒有。”
男人沒再追問,轉身從摩托車後座的工具包裏翻東西,手指關節粗大,指縫裏還沾着點黑色的機油,一看就是幹體力活的。陳曦偷偷打量他,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夾克,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肌肉線條,手腕上戴着塊舊電子表,表盤邊緣磕得有些變形。
“拿着。”男人突然遞過來一把黑色的傘,傘面有些磨損,“雨一時停不了。”
陳曦愣住,沒敢接:“不用了,謝謝您,我……”
她話沒說完,男人已經把傘塞到她手裏,自己重新戴上頭盔,跨上摩托車。引擎發動的前一秒,他又看了她一眼,目光掃過她的行李箱和凍得發白的臉,皺了皺眉:“你這樣站到天亮,想感冒?”
陳曦咬着唇沒說話,心裏又酸又澀。男人似乎嘆了口氣,聲音隔着頭盔傳出來,有點模糊:“我家就在前面巷子,有間空房。不嫌棄的話,先去避雨。”
陳曦猛地抬頭看他,眼裏滿是驚訝。男人沒看她的反應,只是指了指前方:“走不走?我晚上還要去送外賣,沒工夫等你。”
雨還在下,冰冷的寒意順着褲腳往上爬。陳曦看着男人利落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裏那把還帶着餘溫的傘,猶豫了幾秒,攥緊拳頭,小聲說了句:“謝謝您。”
摩托車開得不快,剛好能讓她跟上。男人沒再說話,只是在過積水深的地方時,會刻意放慢速度,避免濺到她。昏黃的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把舊傘,一輛摩托車,一個小狗般可憐的女孩,在深秋的雨夜裏,慢慢走向前方那條溫暖的巷子。
陳曦不知道這個陌生男人是誰,也不知道跟着他走會不會有危險,但此刻,他遞來的那把傘,那句不算溫柔的邀請,是她在這個冰冷的夜晚裏,唯一能抓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