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飲料滑過喉嚨，帶着番石榴的甜香，卻絲毫沒能緩解林薇臉頰的燥熱。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本不敢抬頭看對面的人，只覺得那道帶着笑意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像陽光一樣，無所遁形。
周燃也沒再說話，重新戴上了一只耳機，目光落回面前的書本上，仿佛剛才那句惹得她面紅耳赤的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可林薇的心，卻再也靜不下來了。
書上的字變成了模糊的墨團，筆記本上想寫點課堂筆記，落筆卻成了無意識的塗鴉。她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放大，能清晰地聽到他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他拿起可樂罐時輕微的碰撞聲，甚至是他清淺的呼吸聲。
這種安靜又曖昧的氛圍，比任何激烈的交戰都讓她心跳失序。
時間在沉默中緩慢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林薇放在桌下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室友發來的消息，問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她正想回復，指尖剛碰到屏幕，就聽到對面傳來周燃壓低的聲音：
“手機靜音。”
林薇動作一頓，下意識地照做，將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做完後才反應過來——她爲什麼要這麼聽他的話？
她抬起頭，略帶不滿地看向他。
周燃依舊看着書，頭也沒抬，仿佛剛才只是隨口提醒，但嘴角那抹微小的弧度卻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林薇鼓了鼓腮幫，決定不理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書本上。這次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倒是真的看進去了一些內容。
陽光漸漸西斜，顏色變得溫暖而濃鬱，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在光滑的地板上。
周燃合上了面前那本厚厚的《算法導論》，似乎準備離開。林薇心裏莫名地緊了一下。
他站起身，開始收拾東西。林薇也下意識地跟着動作，把自己的書和筆記本塞進背包。
兩人幾乎同時收拾好，一前一後地朝着圖書館出口走去。
走出圖書館大門，傍晚微涼的風拂面而來，吹散了林薇臉上殘留的熱意。她悄悄鬆了口氣，感覺那種令人窒息的曖昧氛圍終於散了些。
“回宿舍？”周燃走在她身側，隨口問道。
“嗯。”林薇點點頭。
“一起。”
不是詢問，是陳述。
林薇沒有反對。去女生宿舍的路，本來也會經過他所在的男生宿舍區。
兩人並肩走在傍晚的校園裏。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周圍是熙熙攘攘下課或外出歸來的學生，嘈雜的人聲沖淡了兩人之間的安靜，卻也帶來了一種不同於圖書館的、真實的煙火氣。
林薇微微低着頭，看着腳下斑駁的地磚，心裏有些微妙的緊張。這是他們第一次在現實中，像普通同學一樣並肩行走。
“你……”她猶豫着，想找個話題打破沉默，“平時都來圖書館看書嗎？”
周燃雙手在衛衣口袋裏，姿態閒適，聞言側頭看了她一眼：“偶爾。訓練忙，來得少。”
“哦。”林薇應了一聲，又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了。
走了一小段路，經過一個岔路口時，幾個騎着單車的學生嬉笑着快速沖過，差點撞到有些心不在焉的林薇。
周燃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邊輕輕帶了一下。
“小心。”
他的動作很快，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林薇猝不及防，半邊身子幾乎撞進他懷裏，鼻尖瞬間縈繞上他衛衣上淡淡的、混合着陽光和洗衣液的清爽氣息，還有一絲獨屬於他的、清冽的少年感。
她的身體瞬間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那幾只單車呼嘯而過，帶起一陣風。
周燃的手很快鬆開，仿佛剛才那個帶着保護意味的動作只是她的錯覺。但他掌心透過薄薄春衫傳遞過來的溫度，卻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肩頭，久久不散。
“走路不看路？”他垂眸看她，語氣帶着點慣有的嫌棄，但眼神裏卻沒什麼責備的意思。
林薇臉頰爆紅，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慌忙退開一小步，拉開一點距離，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謝謝。”
周燃看着她連耳垂都紅透了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沒再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只是這一次，他走在了靠馬路的那一側。
這個小細節讓林薇的心微微一動。
兩人繼續沉默地走着，但氣氛似乎又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快到女生宿舍樓下時，周圍來往的學生更多了。不少認識林薇的人投來好奇和探究的目光，畢竟新聞系的系花和一個看起來又帥又酷的陌生男生走在一起，很難不引人注目。
林薇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
“我到了。”她在宿舍樓前的台階下停住腳步，低聲說。
“嗯。”周燃也停了下來，站在她面前，微微垂眸看着她。
傍晚的光線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暖金色，讓他冷峻的輪廓看起來柔和了不少。他的眼神很專注，裏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那……我上去了。”林薇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只想趕緊逃離。
“林薇。”他叫住她。
林薇抬頭看他。
周燃看着她有些慌亂的眼睛，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清晰的弧度，不再是之前那種戲謔或玩味，而是帶着一種認真的、直白的好感。
“今天下午，”他說，聲音在傍晚的風裏顯得格外清晰，“謝謝陪我。”
林薇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明明是他“強迫”她來的……
“是我……”她下意識地想客氣一下。
“我的榮幸。”周燃打斷她，目光灼灼，帶着他特有的自信和一點點不容拒絕的霸道，“學姐。”
最後兩個字，他刻意放慢了語速，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昵和繾綣，重重地敲在林薇的心上。
林薇的臉“轟”地一下，再次紅了個徹底。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含糊地說了句“再見”，幾乎是落荒而逃，快步沖上了宿舍樓的台階。
周燃站在原地，看着那個倉惶逃竄的纖細背影消失在宿舍樓門口，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抬手，用指尖輕輕蹭了蹭自己的眉骨，眼底是化不開的濃烈興趣和勢在必得。
嗯。
他的學姐，果然很容易害羞。
而且，害羞的樣子，可愛得要命。
他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Ran：【到了。】
Ran：【晚上八點，老地方。】
Ran：【別忘了。】
發完，他將手機揣回兜裏，雙手袋，心情極佳地轉身，朝着訓練室的方向走去。
而一口氣跑回宿舍、靠在門背後大口喘氣的林薇，看着手機屏幕上那三條新消息，尤其是那句“我的榮幸，學姐”，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幾乎要爆炸。
她捂住臉，慢慢地蹲了下去。
完了。
她好像……真的徹底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