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下了場小雨，陳曦兼職結束時，褲腳沾了不少泥點。她抱着剛領的兼職工資，沒直接回陸川家，而是繞到巷口的菜市場，挑了塊新鮮的五花肉和一把青菜——陸川最近總說送外賣餓得快，她想給他燉鍋肉補補。
推開門時，院子裏沒開燈，只有廚房亮着微光。陳曦換鞋的動靜驚動了裏面的人，陸川探出頭，手裏還拿着塊沾着油污的抹布，看見她手裏的菜，皺了皺眉：“怎麼買這些？你留着錢自己花。”
“不貴的，”陳曦把菜放進水槽，挽起袖子開始洗菜，“我看你最近總吃外賣，燉點肉香。”她沒說，這半塊五花肉花了她兼職工資的三分之一。
陸川沒再反駁，默默走過來幫她遞盤子。廚房空間小，兩人肩並肩站着，陳曦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機油味，混着飯菜香，竟一點不難聞。她把肉切成小塊焯水，陸川就在旁邊幫她剝蒜，指尖沾了蒜汁，蹭到她手背時，兩人都頓了一下，又飛快移開視線。
肉燉在砂鍋裏時，陳曦才發現陸川的手背上貼了塊新創可貼，邊緣還滲着點血。她拉過他的手，輕輕碰了碰創可貼：“又修自行車弄傷的？”
“小口子，沒事。”陸川想把手抽回去，卻被她攥得緊了點。陳曦轉身從抽屜裏翻出碘伏，小心翼翼地幫他換創可貼，動作輕得像怕碰疼他：“下次小心點，別總不當回事。”
陸川看着她垂着的睫毛，心裏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下，喉結動了動，沒說話，只悄悄放慢了呼吸。
晚飯時，砂鍋裏的肉燉得軟爛，湯汁澆在米飯上，香得讓人咽口水。陸川吃了兩大碗，還把瘦肉都挑給陳曦：“你多吃點，讀書費腦子。”
陳曦沒拒絕，把青菜夾給他：“你也吃菜，別光吃肉。”兩人沒多說話，卻有種說不出的默契，連碗筷碰撞的聲音都透着暖意。
收拾碗筷時，陳曦的手機響了，是母親打來的。她看見來電顯示，臉色瞬間白了，手都有點抖。陸川看出她的緊張，遞了杯溫水給她：“別怕，接吧，我在呢。”
陳曦深吸一口氣，接了電話。母親尖銳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你那筆學費什麼時候打過來？你弟要買球鞋，等着錢呢！”
“我……我這個月兼職工資剛發，還要交水電費，能不能緩一緩？”陳曦的聲音帶着懇求。
“緩什麼緩！你弟的事不是事？我看你就是不想管家裏！”母親的聲音越來越大，“你要是不打錢，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媽！”
電話被狠狠掛斷，陳曦握着手機，眼淚忍不住掉下來。陸川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沒說安慰的話，只把剛熱好的牛奶遞到她手裏：“先喝口熱的，別凍着。”
陳曦接過牛奶，眼淚掉在杯壁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她吸了吸鼻子，抬頭看着陸川：“陸大哥，我是不是很沒用？連家裏的事都管不好。”
“不是你的錯。”陸川的聲音很沉，卻很穩，“你已經很努力了，別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扛。”他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現金，塞到她手裏，“這錢你先拿着，給家裏打過去，不夠我再想辦法。”
“我不能要你的錢！”陳曦連忙把錢推回去，眼眶更紅了，“你賺錢也不容易……”
“拿着。”陸川把錢按在她手心，語氣不容拒絕，“等你以後畢業賺錢了，再還我就行。”他看着她泛紅的眼睛，又補充了句，“別跟我客氣，我們現在是一家人，不是嗎？”
“一家人”三個字，像道暖流，瞬間淌過陳曦的心。她攥着手裏的錢，眼淚掉得更凶，卻笑着點了點頭：“嗯，一家人。”
那天晚上，陳曦躺在床上，聽着隔壁房間陸川輕微的呼吸聲，忽然覺得，就算原生家庭再冷，就算日子再難，只要有這個糙漢在身邊，她就什麼都不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