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在公司拼了十年，從實習生做到項目總監，拿下千萬大單無數。
可這一切，在新來的空降總監眼裏，一文不值。
就因爲優化了PPT裏一個醜到客戶的logo，我被她索賠五十萬！
她把電腦摔我面前：「周漾，別以爲你客戶多就敢亂來！」
「公司的設計規範，一個像素都不許動！」
「你擅自改動，造成品牌資產流失，要負全責！」
「這單三十萬的獎金歸零，再賠公司二十萬！」
我看着屏幕上500頁的原始文件，只回了倆字：「可以。」
索性一鍵刪除，清空回收站，這下，她徹底慌了。
1.
「你幹了什麼！」
一聲尖叫刺破了辦公室的寧靜，新來的總監姜文麗，一個空降的關系戶。
她指着我電腦屏幕上幹淨的回收站圖標，手指發抖。
我靠在椅背上，淡淡開口。
「清空回收站，總監，這是電腦的日常維護。」
「文件！那500頁的PPT！所有的源文件！」
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吼出來的，妝容精致的臉繃得變了形。
周圍的同事們大氣都不敢出，紛紛低下頭，假裝在忙碌，耳朵卻豎得老高。
我抬眼看她。
「總監，不是您說我擅自改動，造成了品牌資產流失，要負全-責嗎？」
我一字一頓，清晰地重復她剛才的話。
「既然這單的獎金歸零，我還要倒賠二十萬，那這些造成了『巨大損失』的文件，自然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這是在替公司及時止損。」
姜文麗的嘴唇哆嗦着，顯然沒料到我會來這麼一出。
她大概已經想好了無數種說辭來打壓我，彰顯她新官上任的權威。
可惜，我沒按她的劇本走。
「你......你這是惡意破壞公司財產！」
她終於找到了一個新的罪名。
「哦？」
我挑了挑眉，「總監，您剛才親口定義，這些文件是『負資產』。」
「我銷毀負資產，怎麼是破壞公司財產呢？」
我頓了頓，看着她由紅轉白的臉，補上了最後一刀。
「還是說，您剛才的處罰決定，只是隨口開個玩笑？」
辦公室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星輝集團這個項目有多重要。
那是我跟了整整半年，從幾十家競爭對手裏殺出重圍才拿下的千萬級大單。
而那份500頁的PPT，是我和團隊半個月的心血，裏面包含了所有的市場分析、設計方案、技術路徑和交付細節。
三天後，就要向星輝集團的董事會做最終匯報。
現在，一切歸零。
姜文麗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噴火。
她在賭我一定有備份，可惜，她又賭錯了。
我這人有個優點，就是執行力強。
她說要我負全責，我就負到底。
「周漾，你別給我耍花樣！馬上把文件恢復！」
她壓低聲音，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我攤開手，神情無辜。
「總監，物理刪除，無法恢復。」
「您是技術專家，應該比我更懂。」
「你！」
她身後的助理馬東，一個剛畢業就跟着她的馬屁精，立刻跳了出來。
「周漾姐，你怎麼能這樣呢？姜總監也是爲了公司好，你快把備份交出來，別耽誤了項目！」
我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姜文麗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情緒，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姿態。
「周漾，我知道你能力強，是公司的功臣。」
「但功是功，過是過。」
「這次你私自改動logo，性質太惡劣了。」
「那個logo是公司品牌的核心，是董事長親自定下的，一個像素都不能動，這是鐵律！」
我差點笑出聲。
那個醜得人神共憤的logo，顏色搭配堪稱災難，圖形扭曲毫無美感。
星輝集團的對接人張總，每次看到那個logo，嘴角都會不自覺地抽搐一下。
昨天，他更是半開玩笑地對我說：「周漾啊，你們什麼都好，就是這個logo，能不能......優化一下？不然我怕我們董事長看了，會影響心情。」
我才動手微調了一下，讓它至少看起來不那麼刺眼。
沒想到，成了姜文麗「殺雞儆猴」的刀。
「周漾，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姜文麗下了最後通牒，「把文件交出來，之前的處罰，我可以既往不咎。」
她以爲這是天大的恩賜。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包。
「總監，文件確實沒有了。」
「五十萬的罰款，您記得走完流程，發正式通知給我。」
「錢，我會準備好的。」
說完，我在整個部門震驚的目光中，準時打卡下班。
走出公司大門，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寫字樓。
我知道，今晚，有的人要徹夜難眠了。
2.
第二天我到公司時，氣氛明顯不對。
姜文麗的辦公室門緊閉，但時不時能聽到裏面傳來她壓抑不住的怒吼和摔東西的聲音。
我的工位旁，馬東如門神般守着，見我便迎上來。
「周漾姐，你可算來了！姜總監找你！」
他的黑眼圈濃重，似被人打了一拳。
我放下包，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泡了杯咖啡。
「急什麼，天又沒塌下來。」
馬東急得直跺腳：「姐，這比天塌了還嚴重！星輝的項目三天後就要匯報，現在什麼都沒了！你快把備份給姜總吧，不然大家都要完蛋！」
我端着咖啡，吹了吹熱氣。
「誰說大家要完蛋？」
「負全責的不是我嗎？」
馬東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這時，姜文麗辦公室的門開了。
她走了出來，臉色憔悴，眼神布滿血絲，但依舊強撐着總監的架子。
「周漾，到我辦公室來。」
我跟着她走進去。
她「砰」地一聲關上門，昨日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住我。
「周漾，我問你最後一遍，文件到底在哪？」
「沒了。」我回答得幹脆利落。
她死死盯着我，評估我話語真假。
半晌，她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尖銳，毫無笑意。
「好，好一個周漾。」
「你以爲這樣就能威脅我？」
她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這是公司全體大會的通知。」
「今天下午，我要當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對你的處理決定。」
「鑑於你惡意刪除公司重要文件，給公司造成無法估量的損失，公司決定，將你從項目總監的職位上撤下，降爲普通職員。」
「同時，星輝的項目，將由馬東全權接手。」
她以爲這能嚇住我。
我只是平靜地看着她：「可以。」
我的反應再次讓她失算，她準備好的一肚子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下午的全員大會，氣氛壓抑。
姜文麗站在台上，慷慨激昂地批判我的「惡劣行徑」，把我塑造成一個恃才傲物、無視規則的害群之馬。
然後，她隆重推出了她的心腹，馬東。
馬東穿着嶄新的西裝，挺着胸膛走上台，臉上那份小人得志的神氣，幾乎要溢出來。
「大家放心，雖然周漾犯了嚴重的錯誤，但我一定會帶領大家，克服困難，保證星輝項目順利交付！」
他意氣風發地保證。
台下稀稀拉拉地響起了幾聲掌聲。
我坐在角落，看着這出蹩腳的鬧劇。
會議結束後，姜文麗讓我立刻辦理交接。
「周漾，把你手上所有關於星輝項目的資料，全部交給馬東。」
「記住，是全部！」她特意加重了語氣。
「好的，總監。」
我回到工位，從抽屜裏拿出一個U盤，遞給站在一旁、已經迫不及待的馬東。
「都在裏面了。」
馬東接過U盤，如獲至寶。
他立刻插在電腦上，點開。
裏面只有一個文件夾，文件夾裏是幾百個word文檔，標題分別是「客戶溝通記錄1」、「客戶溝通記錄2」......
他隨便點開一個，裏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記錄着我某年某月某日和客戶的某次通話，詳細到對方的語氣詞。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漾姐，設計稿、數據模型、技術方案呢？」
我一臉無辜：「不是被我刪了嗎？」
「那你給我這些......」
「這是我個人的工作筆記，不算公司資產吧？」
「但爲了支持你的工作，我無私地貢獻出來了。」
「馬總監，不用謝。」
馬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姜文麗快步走過來，看了一眼電腦屏幕，她的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周漾！你耍我！」
「總監，交接我已經完成了。」
「您要求的『全部資料』，我盡我所能提供了。」
我關上電腦，再次拿起包，準備下班。
「站住！」姜文麗厲聲喝道，「從今天起，你被降爲普通職員，必須遵守新的工作規定！」
她揚了揚下巴，馬東立刻會意，清了清嗓子宣布：「爲了加強管理，提高效率，從今天起，設計部所有員工，每天下班前必須提交一份詳細的工作日報，不少於八百字。」
「另外，晚上九點前，不準離開公司！」
我看着這兩個跳梁小醜，心裏冷笑一聲。
「好的，知道了。」
我轉身就走，身後傳來馬東狐假虎威的聲音：「周漾！你去哪兒？還沒到九點！」
我頭也不回。
「去洗手間，馬總監，需要寫進工作日報嗎？」
3.
我申請了年假。
申請單遞到姜文麗面前時，她的表情如吞了蒼蠅。
「周漾，你什麼意思？」
「公司現在是什麼時候，你居然要休假？」
「總監，我現在只是個普通職員，不負責任何核心項目。」
「我的存在，對公司來說，應該沒什麼影響吧？」
我微笑着說，「而且，按照勞動法，公司不能無故拒絕員工的年假申請。」
她死死地捏着那張申請單，指甲幾乎要嵌進紙裏。
她當然不想批，但她找不到理由。
我現在無職無權，手頭沒任何工作，留我在公司，她看着還心煩。
最終，她還是咬着牙籤了字。
「休假可以，但必須保持手機24小時開機！」
「公司有事，隨叫隨到！」
「當然。」
我拿着籤好字的申請單，心情愉快地離開了公司。
休假的第一天，我關掉工作手機，去了一家高級SPA會所，做了一整天的放鬆理療。
第二天，我約了幾個朋友，去郊外爬山、燒烤。
山頂的風吹過，我看着手機裏閨蜜發來的公司八卦，笑出了聲。
「漾漾，你是不知道，公司現在都炸鍋了！」
「那個馬東，拿着你的溝通記錄，居然去買了套AI分析軟件，說是要進行『語義建模』，結果模型跑出來一份報告，建議公司轉行去說相聲！」
「全公司都傳遍了！」
「姜文麗更是天天在辦公室發瘋，昨天把新買的咖啡機砸了，今天還被保潔阿姨看到她在茶水間偷偷哭，妝都花了，狼狽不堪。」
我回了個「悠閒喝茶」的表情包。
第三天，也就是星輝項目最終匯報的日子。
我正躺在家裏，一邊敷着面膜，一邊看着最新上映的電影。
被我關掉靜音的工作手機，屏幕瘋狂地閃爍起來，全是來自姜文麗和馬東的未接來電。
緊接着，我的私人手機響了。
是公司CEO，王總。
我慢悠悠地接起電話。
「周漾！你到底在哪兒！」
王總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又急又快，像是着了火。
「王總，我在休假。」
「休什麼假！趕緊給我滾回公司！」
「星輝那邊出事了！」
「哦？出什麼事了？」
我的語氣波瀾不驚。
「馬東那個蠢貨！」
「他拿着一份狗屁不通的方案去給星輝匯報，張總當場就翻臉了！」
「說我們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現在星輝要跟我們解約，還要我們賠償雙倍的違約金！」
「那可真是太遺憾了。」
我敷着面膜，口齒有些不清。
「遺憾？你知道這個項目丟了，公司要損失多少嗎？」
「至少三千萬！」王總的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顫音，「周漾，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現在，立刻，馬上回來解決問題！」
「不然你就等着收律師函吧！」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姜文麗尖銳的嘶吼：「王總，都怪周漾！是她故意藏起文件，才害得我們這麼被動！她這是商業犯罪！我們應該報警抓她！」
我輕笑一聲。
「王總，報警就不必了。」
「不過，我倒是可以給您提個醒。」
「什麼？」
「姜總監視爲『鐵律』的那個公司logo，它的設計，涉嫌抄襲了國外一家小衆設計室的作品。」
「這件事，我上個月就提交了風險報告，可惜，被姜總監壓下來了。」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我能想象到王總和姜文麗此刻的表情有多精彩。
「如果星輝那邊知道了這件事，恐怕就不是解約和賠償違約金那麼簡單了。」
「王總，您說呢？」
「周漾......」
王總的聲音聽起來幹巴巴的，像是費了很大力氣才擠出來，「你......你馬上回來，我們當面談。」
「抱歉，王總，我在休假。」
掛掉電話前，我聽到姜文麗在電話那頭歇斯底裏地喊叫：「周漾！你給我等着！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摘下面膜，看着鏡子裏容光煥發的自己。
遊戲，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