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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爆炸聲像是直接在耳邊擂響的戰鼓,將俞程從一片混沌中震醒。泥土和硝煙混雜的辛辣氣味猛地灌入鼻腔,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肺葉像是被粗糙的砂紙摩擦過一樣生疼。他猛地睜開眼,視線所及,是一片低矮、搖晃的棚頂,昏暗的光線從縫隙裏透進來,映出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軍座!您醒了!”一個帶着濃重浙江口音、充滿了驚喜和關切的粗獷聲音在旁邊響起。
俞程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到一個身材魁梧、穿着沾滿泥污的灰藍色軍裝、頭戴德式M35鋼盔的漢子正蹲在自己身邊。漢子臉上混合着疲憊、煙塵和一種如釋重負的神情,眼神裏充滿了敬畏。軍座?是在叫我?俞程腦子裏一片混亂,他記得自己明明是在圖書館裏查閱歷史資料,因爲太累趴桌子上睡着了,怎麼……
下一秒,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地沖入他的腦海——俞濟時,字良楨,浙江奉化人,黃埔一期畢業,國民革命軍第五十八師師長,現奉命與王耀武的第五十一師合編組建第七十四軍,任軍長……地點,上海郊區……時間,民國二十六年,公元1937年9月……淞滬會戰……
我……穿越了?成了俞濟時?那個在抗日戰爭中帶領第七十四軍打出“抗日鐵軍”威名的俞濟時?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慌感瞬間攫住了他,讓他幾乎要窒息。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看到了一雙骨節分明、帶着薄繭的手,這絕不是他那雙長期握筆、略顯文弱的手。身上的疼痛是真實的,空氣中彌漫的死亡氣息是真實的,耳邊隆隆的炮聲和密集如炒豆般的槍聲也是真實的。
“軍座,您感覺怎麼樣?剛才一發小鬼子的炮彈落在指揮部附近,震塌了掩體一角,您被氣浪掀飛,磕到了頭。”魁梧漢子見俞濟時(此後均稱俞濟時)眼神恍惚,急忙解釋道,同時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喝口水緩一緩。”
俞濟時接過水壺,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抿了一口帶着鐵鏽味的清水,努力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現在是1937年9月,淞滬會戰已經進行了一個多月,戰況極其慘烈。他,俞濟時,剛剛受命組建第七十四軍,就要帶着這支新生的隊伍投入這片血肉磨坊。
“張……鐵柱?”他根據記憶,嚐試着叫出了眼前漢子的名字,這是他的警衛營營長,也是他的同鄉親信。
“是!卑職在!”張鐵柱立刻挺直了腰板,聲音洪亮地應道,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軍座您還記得我,太好了!軍醫說您可能有點腦震蕩,需要靜養,可是現在……”他的話沒說完,但眼神裏的焦急說明了一切。戰況不等人。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同樣髒污軍裝、戴着眼鏡的中年軍官貓着腰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着凝重:“軍座,您醒了!萬幸!鬼子第三師團先遣隊片野定見聯隊攻勢很猛,我58師174旅朱奇旅長報告,348團陸勝團長那邊壓力巨大,防線多次被突破,全靠兄弟們拿命在填。51師王耀武師長剛才也來電詢問我軍整體部署和接應事宜。”
進來的是副參謀長李瀚卿。俞濟時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對應的信息。他看着李瀚卿,又看了看張鐵柱,再環顧這個簡陋、潮溼、隨時可能被下一發炮彈摧毀的臨時指揮部,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壓力落在了他的肩上。這不是歷史書上的幾行字,這是活生生的、每分每秒都在流血犧牲的戰場!他一個來自和平年代的青年,別說指揮一個軍,就連槍都沒摸過幾次,現在卻要決定成千上萬人的生死?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着他的心髒。他想大喊,想告訴所有人我不是俞濟時,我做不到!但是,看着張鐵柱那充滿信任和期待的眼神,聽着外面不絕於耳、象征着死亡和毀滅的槍炮聲,想到記憶裏那些關於南京、關於整個中華民族即將面臨的深重災難,一股莫名的力量,混雜着對歷史的知曉、對侵略者的憤怒以及一絲屬於原本俞濟時靈魂深處的悍勇,猛地從他心底涌起。
不能退縮!既然來了,就沒有退路!我是俞濟時,國民革命軍第七十四軍軍長!
他深吸了一口充滿硝煙的空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歷史,知道淞滬會戰的慘烈結局,知道南京的悲劇,但他現在就在這裏,他或許可以改變一些什麼,哪怕只是讓眼前的戰士們少犧牲一些,讓小鬼子在踏上中國土地時付出更慘重的代價!
“我沒事。”俞濟時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卻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這讓他自己都感到有些驚訝。他扶着張鐵柱的手臂,掙扎着站了起來,晃了晃依舊有些昏沉的腦袋,“李副參謀長,立刻把當前敵我態勢圖給我拿來。鐵柱,通知馮副軍長、陳參謀長還有各師主要軍官,十分鍾後……不,五分鍾後,召開緊急作戰會議!指揮部轉移到更安全穩固的後方預備掩體,這裏太靠前了!”
他的命令下達得快速而清晰,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張鐵柱和李瀚卿都是微微一怔,感覺眼前的軍座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了。之前的俞濟時雖然也勇猛,但此刻的眼神裏,除了慣有的果決,還多了一種他們看不懂的、深沉的銳利和一種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冷靜。
“是!軍座!”兩人齊聲應道,立刻分頭行動。
很快,在一處更深、更堅固,由粗大圓木和沙包加固過的地下掩體內,第七十四軍的主要軍官們匯聚一堂。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煤油燈的光芒在每個人臉上跳躍,映照出疲憊、焦慮以及誓死如歸的堅毅。
副軍長馮聖法、參謀長陳式正、第51師師長王耀武(由副師長李天霞代表,王耀武正在前沿指揮)、第58師副師長何凌霄、以及各旅、團的主要負責人(部分由參謀代表)都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剛剛蘇醒、臉色還有些蒼白的俞濟時身上。
陳式正參謀長首先用木棍指着掛在牆上的大幅軍事地圖,簡要介紹了當前戰局:“……目前,我第七十四軍防線正面之敵,爲小鬼子上海派遣軍第三師團之片野定見聯隊,配屬有炮兵和少量戰車。敵軍依仗火力優勢,采取中央突破戰術,重點攻擊我58師348團防守的楊家宅、周家橋一線。348團傷亡慘重,團長陸勝數次組織反沖擊,但敵軍炮火過於猛烈,我缺乏有效反制手段。51師151旅周志道旅長所部在左翼策應,亦遭到敵軍牽制性攻擊……”
軍官們沉默地聽着,每個人的眉頭都緊鎖着。小鬼子的火力優勢是客觀存在,國軍將士往往要用數倍的血肉之軀去抵擋,這是開戰以來最殘酷的現實。
俞濟時走到地圖前,目光緊緊盯着代表敵我雙方勢力的箭頭和標記。地圖上的符號對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熟悉來自於他作爲現代青年對這段歷史的了解和軍事常識的積累,陌生則在於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對實戰指揮。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心髒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
他知道,按照原有的歷史軌跡,第七十四軍在此戰中雖然英勇,但同樣損失慘重,靠着將士用命才勉強穩住陣腳。他不能只重復歷史!他必須做點什麼!
他回想起自己看過的諸多戰史案例,雖然多是紙上談兵,但某些戰術思想是共通的。小鬼子的戰術死板,強調正面強攻和火力壓制,側翼保護和部隊之間的銜接往往是弱點,特別是在這種逐點爭奪的村落戰中。
“小鬼子的進攻,是不是主要沿着這條主幹道和幾個主要的村落節點推進?”俞濟時用手指着地圖上幾個被反復標記的地點,聲音平穩地問道。
“是的,軍座。”58師副師長何凌霄立刻回答,“片野這個老鬼子,仗着炮猛,就知道猛打猛沖,集中力量一點一點啃我們的防線。”
“他們的炮兵陣地大概在這個區域?”俞濟時又指向地圖上一片相對空曠、略有起伏的地帶,這是根據炮彈來襲方向和爆炸聲判斷的大致方位。
參謀長陳式正有些驚訝地看了俞濟時一眼,點了點頭:“軍座明鑑,觀測哨和之前抓獲的俘虜口供都證實,其主力炮兵陣地應該就在這片區域,位於其戰線後方約兩公裏。”
俞濟時的大腦飛速運轉。打掉對方的炮兵,或者至少有效壓制,是緩解正面壓力的關鍵。但是,第七十四軍直屬的炮兵團團長李向榮剛剛匯報,全軍火炮數量有限,且口徑和射程大多不如日軍,正面炮戰占不到便宜。
“我們不能硬拼。”俞濟時緩緩開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軍官,“我們的炮不如鬼子,硬碰硬吃虧的是我們。但鬼子囂張,以爲我們只會被動挨打。”他頓了頓,手指猛地在地圖上劃過一條迂回的線路,“派一支精銳小部隊,不需要多,一個加強連,趁夜從側翼這個河汊地帶滲透過去。這裏,地圖顯示有蘆葦蕩,可以隱蔽接敵。”
他手指的點,是防線側翼一片相對被忽視的沼澤河網區域,一般認爲不利於大部隊行動。
“滲透過去之後,目標不是正面沖擊鬼子步兵,而是給我找到他們的炮兵陣地!不要強攻,以騷擾、破壞爲主。用迫擊炮、集束手榴彈,遠距離給我轟他幾下,打完就撤,利用地形交替掩護撤退。重點是擾亂他們,讓他們不敢肆無忌憚地開炮!”俞濟時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掩體內一片寂靜。軍官們面面相覷,這種以小股部隊深入敵後、專打炮兵的打法,在此時強調正面防御的國軍戰術中,並不常見,甚至有些“出格”。這需要極高的滲透技巧、極強的單兵素質和孤注一擲的勇氣。
“軍座,這……太冒險了吧?”副軍長馮聖法提出了異議,“先不說這支小部隊能不能成功滲透過去,就算成功了,面對敵軍重兵護衛,恐怕也是凶多吉少,而且一旦被咬住,我們根本無法支援。”
“正因爲冒險,鬼子才想不到。”俞濟時看向馮聖法,眼神銳利,“我們正面壓力太大,不出奇招,348團可能今天就打光了!這支小部隊,不要帶重武器,輕裝簡從,選最熟悉當地地形、最擅長夜戰和近戰的官兵。告訴他們,他們的任務不是殲滅敵人,是去搗蛋,是去插小鬼子的眼睛!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活着回來就是勝利!”
他目光轉向警衛營營長張鐵柱:“鐵柱,你從警衛營和各師直屬隊裏,立刻挑選一百五十名最好的兵,要機靈的,不怕死的,最好是獵戶出身或者練過武的!由你親自帶隊!”
張鐵柱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涌起一股熱血和決絕,“啪”的一個立正:“是!軍座!保證完成任務!”讓他這個警衛營長親自帶隊敢死隊,這是軍座對他最大的信任!
俞濟時又看向炮兵團長李向榮:“李團長,你的炮兵團做好準備。一旦聽到敵後爆炸聲起,確認是張營長得手,立刻集中所有火炮,不要吝嗇炮彈,給我對準正面進攻的鬼子步兵進行十分鍾急速射!掩護348團穩住陣腳,並伺機組織一次連排規模的反沖擊,把失去的陣地給我奪回來!”
“是!”李向榮大聲應命。
“通訊營,確保前後方聯絡暢通!工兵營,立刻前出,協助348團加固前沿工事,特別是防炮洞!野戰醫院,做好接收大量傷員的準備!”俞濟時一條條命令接連下達,雖然這是他第一次實戰指揮,但憑借着超越時代的視野和對歷史走向的模糊把握,以及骨子裏被逼出來的狠勁,他的思路異常清晰。
軍官們看着俞濟時,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軍座蘇醒後表現出的這種前所未有的果決和這種“天馬行空”的戰術,讓他們在絕望的戰場上看到了一絲不一樣的火光。也許,這個剛剛組建的第七十四軍,真的能創造出什麼奇跡?
會議結束後,軍官們迅速離去執行命令。掩體內只剩下俞濟時和幾個參謀。他走到掩體瞭望口,望着外面被火光映成暗紅色的天空,聽着依舊密集的槍炮聲,緊緊握住了拳頭。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張鐵柱的敢死隊能否成功,正面部隊能否頂住,都是未知數。他這個“空降”的軍長,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如何指揮大兵團作戰,如何協調各部關系,如何在這個派系林立的時代生存並壯大第七十四軍……每一步都充滿了艱難險阻。
但是,他別無選擇。歷史選擇了他,或者說,命運把他扔到了這個時代,這個位置。爲了活下去,爲了身後千千萬萬的同胞,他必須戰鬥下去,必須帶領這支未來的“鐵軍”,殺出一條血路!
“小鬼子……”俞濟時低聲自語,聲音冰冷而堅定,“這才剛剛開始。有我俞濟時在,有七十四軍在,你們就別想好過!”
夜色漸深,張鐵柱率領的精銳小分隊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側翼的河汊蘆葦蕩中。正面戰場,槍炮聲依舊激烈,348團的將士們在苦苦支撐,等待着黎明,等待着那可能帶來轉機的一聲來自敵後的爆炸。
俞濟時站在地圖前,一動不動,如同釘在地上的標槍。他的穿越生涯,他的抗日名將之路,就在這1937年9月1日,淞滬戰場震耳欲聾的炮火聲中,正式拉開了序幕。他不再是一個旁觀歷史的學生,他成了歷史的參與者,乃至……塑造者。未來的路布滿荊棘,但他必須,也必將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