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霧島機
窩棚裏彌漫着血腥、汗味和緊張。油燈被調到最小,只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幾張凝重的臉。
霍霆霄手臂的傷口不算深,阿旺已用隨身攜帶的傷藥和淨布條替他重新包扎。蘇念瑤的虎口在剛才的格擋中裂開,絲絲滲血,她卻渾然不覺,只是盯着地上簡易畫出的地形圖——那是霍霆霄和阿旺憑借記憶勾勒出的山洞周圍布局。
“守衛至少十五人,洞口明哨兩個,暗處至少還有三個忍者,身手了得。洞內結構不清楚,但從瞥見的情況看,不淺,有岔道。裏面應該有本人,可能是軍醫或研究員,人數不明,但不會多。還有…那些實驗用的活物。”霍霆霄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代表洞口的位置。
“他們用的武器主要是短刀、手裏劍和帶鉤的鎖鏈,近戰厲害,但我們有槍,拉開距離不怕。”阿旺補充,他臉上也多了道血痕,“但洞裏狹窄,槍不好施展。”
“不能強攻,只能智取,而且必須一擊致命,不能讓他們有機會銷毀證據或轉移。”老餘抽着煙袋,眉頭緊鎖,“可我們人手就這麼幾個,家夥也不夠硬。”
蘇念瑤忽然開口:“用火,或者…炸。”
幾人看向她。火光在她眼中跳躍,映出與平文靜截然不同的決絕。“彪哥留下的油布,可以做成火把,或者浸了油扔進去。我們還有一點炸藥,雖然不多,但如果能找到他們的儲存點,比如…燃料、或者化學藥品…”
霍霆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山洞裏肯定有照明和實驗用的燃料,也許是煤油,也許是酒精。如果能引爆…”
“可怎麼進去?”阿旺問,“洞口守衛森嚴,還有忍者。”
蘇念瑤看向霍霆霄:“調虎離山。一部分人在遠處制造大動靜,吸引大部分守衛離開洞口,甚至引出部分洞內的人。然後,少數人潛入。”
“太危險了,誘餌很可能有去無回。”老餘搖頭。
“我去當誘餌。”蘇念瑤平靜地說,“我傷沒好,進去也幫不上大忙。但我可以制造混亂,把動靜鬧大。”
“不行!”霍霆霄立刻否決,語氣斬釘截鐵。
“霍爺,這是最好的辦法。”蘇念瑤迎上他的目光,“我熟悉地形外圍,而且,他們見過我,知道我是‘霍老板的弱點’,如果發現我落單,更容易上鉤。你們趁亂潛入,得手的機會更大。”
“我說不行就不行!”霍霆霄的聲音陡然提高,眼中是罕見的焦躁和怒意,“你以爲這是兒戲?那些是人不眨眼的本忍者!你落到他們手裏…”
“那也總比所有人都困死在這裏,讓那些畜生繼續用中國人做實驗強!”蘇念瑤也激動起來,眼眶發紅,“霍霆霄,你看看這島,看看那些山洞裏的東西!這已經不是蘇家一家的仇,這是國仇!是每一個有血性的中國人都該去拼命的仇!我蘇念瑤是女子,是沒用,但至少,我能當個誘餌!”
窩棚裏一片死寂,只有油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聲。霍霆霄死死地盯着她,膛起伏。老餘和阿旺都低下頭,默默擦拭武器。
良久,霍霆霄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已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只是那眼底深處,翻涌着某種近乎痛苦的情緒。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沙啞,“但你必須按計劃行事,不許擅自行動,聽到信號必須立刻撤,不準戀戰。阿旺,你負責保護她,遠遠地策應,不到萬不得已,不許暴露。”
“霍爺,我…”阿旺想說什麼。
“這是命令!”霍霆霄打斷他,目光轉向蘇念瑤,“你也是。如果…如果你出了事,我做的這一切,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明白嗎?”
蘇念瑤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酸澀而滾燙。她用力點頭:“我明白。”
計劃迅速敲定。霍霆霄和老餘負責潛入和爆破,蘇念瑤和阿旺負責在東南方向的密林制造混亂,吸引敵人。他們利用彪哥留下的物資,快速制作了幾個簡易的火把和燃燒瓶,又將所剩不多的炸藥分作兩份,一份給霍霆霄,一份由蘇念瑤帶走,必要時制造更大的“動靜”。
天色完全黑透,海上的霧愈發濃重,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這固然增加了行動的難度,但也提供了絕佳的掩護。
四人最後檢查裝備,對表。行動時間定在子時,人最困乏的時刻。
“記住,”霍霆霄在窩棚口,最後看向蘇念瑤,他的臉隱在陰影裏,只有眼睛亮得驚人,“活着回來。”
“你也是。”蘇念瑤輕聲說。
沒有更多言語,四人分成兩組,悄無聲息地沒入濃霧之中。
蘇念瑤和阿旺朝着東南方向行進。濃霧像冰冷的棉絮包裹着他們,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阿旺在前探路,蘇念瑤緊隨其後,一手緊握匕首,另一手捏着那個海螺哨子。心跳得很快,但奇異的是,恐懼並不如想象中強烈,反而有一種近乎悲壯的平靜。如果今晚注定要流血,她希望自己的血,能洗刷一些罪孽,能爲那些死在山洞裏的無辜生靈,討回一點點公道。
約莫兩刻鍾後,他們到達預定地點——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附近有枯的灌木和低矮的岩壁。這裏距離山洞約有一裏多,動靜足夠引起注意,又不至於立刻被合圍。
蘇念瑤和阿旺隱蔽在岩石後。阿旺將帶來的一個空鐵罐和幾塊石頭布置在遠處,用細繩連接,做了一個簡易的絆發報警裝置。蘇念瑤則檢查了一下那幾個燃燒瓶和那包炸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濃霧中的夜,死寂得可怕。遠處山洞方向,只有一點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燈火,像鬼火般閃爍。
子時到了。
蘇念瑤看向阿旺,阿旺點點頭。她深吸一口氣,用火折子點燃了第一個燃燒瓶,奮力朝空地中央扔去!“砰!”燃燒瓶炸開,火光猛地騰起,雖然被濃霧削弱,但在絕對的黑暗中依然醒目!
緊接着,她又點燃第二個,扔向另一個方向!同時,阿旺拉動繩索,遠處的鐵罐和石頭譁啦作響,在寂靜的夜裏傳出老遠!
“什麼聲音?!”
“那邊有光!”
山洞方向立刻傳來呼喝,是語!緊接着是雜亂的腳步聲和手電光柱向這邊掃來!
蘇念瑤和阿旺迅速退到更深的陰影裏,屏住呼吸。只見七八個黑衣人(忍者)和幾個穿着土黃色軍服的本兵,端着槍,小心翼翼地向空地摸來。他們很警惕,扇形散開,搜索着每一處可疑的角落。
蘇念瑤默默數着人數。來了近十個,山洞守衛應該被引出了一大半。是時候了。
她向阿旺使了個眼色,兩人悄悄向預定的撤退路線移動。然而,剛移動幾步,一個落在後面的本兵似乎察覺了什麼,手電光猛地朝他們藏身的方向照來!
“那裏有人!”
“追!”
呼嘯而來,打在岩石上,碎石飛濺!蘇念瑤和阿旺被迫伏低身體。幾個忍者動作極快,如鬼魅般從側面包抄過來!
“分開走!按第二計劃!”阿旺低吼一聲,突然起身,朝另一個方向連開兩槍,吸引了大部分火力,然後轉身就跑。
“站住!”
大部分追兵被阿旺引開,但還有一個忍者,似乎認準了蘇念瑤,手持短刀,悄無聲息地撲了過來!速度太快,蘇念瑤來不及開槍(她槍法不準,霍霆霄只給了她一把備用的,很少),只能舉匕首格擋。“鐺!”巨大的力量讓她手臂發麻,連連後退。忍者刀法詭異,角度刁鑽,幾次險些劃中她。
蘇念瑤且戰且退,手臂的傷口被牽動,劇痛傳來,動作慢了半拍。忍者抓住破綻,一腳踢在她手腕上,匕首脫手飛出!同時,另一把短刀已刺向她咽喉!
生死一線,蘇念瑤猛地向後仰倒,同時摸出懷中最後一個燃燒瓶,用盡全力砸向忍者面門!忍者下意識揮刀格擋,燃燒瓶碎裂,裏面的煤油和布條潑了他一身,雖然沒立刻點燃,但也讓他動作一滯。
蘇念瑤趁機滾開,摸向腰間那包炸藥。這是最後的手段了。她點燃引信,卻沒有扔向忍者,而是用盡全身力氣,扔向不遠處一塊巨大的、半懸空的岩壁下方!那裏是她之前觀察好的,岩石結構似乎不穩。
“轟隆——!”
比之前燃燒瓶響亮十倍的爆炸聲震撼了夜空!岩壁在爆炸中劇烈搖晃,大塊碎石簌簌落下,雖然沒有完全塌塌,但造成的動靜和塵土,瞬間籠罩了大片區域!
那忍者被氣浪掀了個跟頭,也被塵土迷了眼。蘇念瑤也被震得耳鳴目眩,但她知道機會稍縱即逝,咬牙爬起,朝着與阿旺相反、也是與山洞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身後傳來忍者的怒吼和更多追兵趕來的聲音。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向了哪裏。濃霧、黑暗、荊棘、劇烈的喘息和傷口火燒火燎的疼痛,剝奪了她對方向和時間的感知。她只知道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突然,腳下一空!她竟跑到了一處斷崖邊!收勢不及,整個人向前撲倒,順着陡峭的斜坡滾落!天旋地轉,身體不斷撞擊在岩石和灌木上,最後“噗通”一聲,掉進了一個冰冷的水潭裏。
刺骨的寒冷讓她瞬間清醒。水不深,剛沒到口。她掙扎着爬起來,劇烈咳嗽,吐出嗆進去的水。環顧四周,這裏似乎是島的另一側,一個被懸崖環抱的小小海灣,海浪被懸崖阻擋,這裏相對平靜。斷崖很高,她摔下來的地方滿是藤蔓和突出的岩石,追兵一時半會兒下不來。
暫時安全了。蘇念瑤癱軟在水邊,渾身溼透,冷得發抖,左臂的傷口泡了水,疼得鑽心。臉上、手上、身上,到處是擦傷和劃痕。但她還活着。
她摸向懷中,那支備用的還在,雖然進了水,不知道還能不能用。匕首丟了,哨子也丟了,炸藥用完了。她現在是真正的赤手空拳,困在這絕地。
但…霍霆霄他們成功了嗎?阿旺逃掉了嗎?山洞毀了嗎?
她望向懸崖上方,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霧,和黑暗。遠處,似乎隱約又傳來一聲爆炸的悶響,比她那聲要沉悶,但也更劇烈。緊接着,是沖天的火光,映紅了那片天空的霧氣,雖然很快被濃霧吞噬,但蘇念瑤看清楚了方向——正是山洞那邊!
成功了?他們引山洞裏的東西?
蘇念瑤心中涌起一陣狂喜,但隨即又被擔憂淹沒。這麼大的爆炸,霍霆霄和老餘逃出來了嗎?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首要的是活下去,離開這裏,找到他們。她檢查了一下水潭周圍,發現崖壁並非完全垂直,有些地方可以攀爬,但以她現在的體力,帶着傷臂,幾乎不可能。而且,上面很可能還有搜索的敵人。
她的目光落在水潭通向大海的狹窄水道。也許…可以從海裏繞出去?可她不識水性,只是小時候在蘇州的河道裏撲騰過幾下,這冰冷洶涌的海水…
正猶豫間,頭頂懸崖上傳來腳步聲和語交談聲,還有手電光晃過。追兵找到這邊了!他們在崖頂搜索,暫時沒發現下面的水潭,但遲早會下來。
沒有時間了。蘇念瑤一咬牙,將溼透的外衣脫下,只留貼身的、已經破了好幾處的粗布內衫(幸好纏的布條還緊),將進水的槍在腰後,深吸一口氣,走向水潭通向海面的水道。
水道很窄,僅容一人通過,水流湍急。蘇念瑤試探着走下去,冰冷的海水很快淹到脖頸。她不會遊泳,只能扒着溼滑的岩壁,一點點往外挪。一個浪頭打來,她嗆了口水,鹹澀冰冷,幾乎窒息。手指摳進岩縫,指甲翻裂,鮮血滲出,也感覺不到疼。
就在她幾乎力竭,即將被水流卷走時,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小片月光——她挪出了水道,來到了開闊的海面!眼前是茫茫大海,身後是懸崖絕壁。夜晚的海水黑沉如墨,波濤起伏。
絕望,像這海水一樣淹沒了她。沒有船,沒有方向,沒有力氣。她只能死死抱住一塊露出水面的礁石,才不至於立刻沉沒。體溫在快速流失,意識開始模糊。
要死在這裏了嗎?像彪哥故事裏那兩個跳海的瘋子一樣,葬身魚腹?父親、母親、哥哥的仇還沒報,霍霆霄…她還沒告訴他,她就是蘇念瑤,還沒…
不!不能死!蘇念瑤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劇痛帶來短暫的清醒。她不能死!至少,要知道霍霆霄是生是死,要知道那山洞是否真的被毀了!
求生的本能,和對牽掛之人下落的執着,支撐着她。她開始沿着懸崖部,一點點挪動。海浪無情地拍打着她,帶走她所剩無幾的體溫和力氣。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眼前發黑,即將鬆手沉入海底時,她的腳似乎觸到了一片相對平緩的斜坡。
是沙灘?不,是另一片礁石區,但水很淺了。她用盡最後力氣,手腳並用,爬了上去,癱倒在冰冷的礁石上,連動一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仰面躺着,看着頭頂被霧氣遮蔽、朦朦朧朧的月亮。還活着…真好…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有節奏的劃水聲,從海面上傳來。蘇念瑤心中警鈴大作,難道是本人的巡邏艇?她勉強側過頭,看向聲音來處。
濃霧中,一條小舢板的輪廓緩緩顯現。船頭站着一個人,正用長杆探着水,小心地避讓暗礁。看身形,不像是本人。
蘇念瑤想喊,卻發不出聲音,只能微微抬起手。
舢板上的人似乎看到了礁石上的人影,動作一停,隨即加快速度劃了過來。船靠近,跳下一個人,快步走到她身邊。
“蘇兄弟?!”是阿旺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驚喜。
蘇念瑤想笑,卻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失去意識前最後的感覺,是被人小心翼翼抱起,那懷抱並不寬厚,卻充滿堅實的力量,和一種…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混合了汗水和海水的氣息。
再次恢復意識時,蘇念瑤感到溫暖。她躺在燥的稻草上,身上蓋着件厚衣服。不遠處燃着一小堆火,驅散了溼和寒冷。左臂的傷口被重新包扎過,身上其他擦傷也塗了藥膏,清清涼涼的。
她轉動眼珠,看到阿旺坐在火堆旁,正在用鐵罐燒水。還有一個背對着她的身影,正站在這個…岩洞的入口處,望着外面。是霍霆霄。
他還活着。這個認知,讓蘇念瑤瞬間眼眶發熱。
“霍爺…”她發出微弱的聲音。
霍霆霄猛地轉身,幾步跨到她身邊,蹲下。他的樣子也很狼狽,臉上有煙熏火燎的痕跡,衣服破損多處,但眼神明亮,精神尚可。“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還…好。”蘇念瑤掙扎着想坐起來,被霍霆霄按住。
“別動,你失溫嚴重,又添了新傷,需要休息。”他的語氣帶着責備,但更多的是後怕,“你怎麼敢…怎麼敢一個人往海裏跑!要不是阿旺不放心,劃船沿着海岸找,你…”
“山洞…怎麼樣了?”蘇念瑤打斷他,急切地問。
霍霆霄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炸了。引他們儲存的酒精和幾罐不明化學液體,火勢很大,整個山洞都塌了半邊。裏面的東西,應該都完了。可惜,跑了不少人,包括那些研究員和幾個忍者。但短期內,他們這個窩點是廢了。”
蘇念瑤長舒一口氣,心頭一塊大石落地。值了。
“老餘呢?”
“受了點輕傷,在外面警戒。”霍霆霄說,“我們得盡快離開這個島。爆炸這麼大,本人的船可能會過來查看。彪哥的船要十天後才來,我們不能等。我和阿旺剛才在那邊礁石區找到一條破舢板,修一修,也許能撐到附近有人的島嶼。”
蘇念瑤點點頭,這才注意到他們在一個不大的岩洞裏,看起來是天然形成的,很隱蔽。
“這是哪裏?”
“島的另一頭,和你落水的地方隔着一個岬角。”霍霆霄說,“你先休息,天亮我們就走。”
蘇念瑤確實疲憊不堪,喝了阿旺遞過來的熱水,又沉沉睡去。這一次,她睡得很沉,沒有噩夢。
再次醒來時,天已蒙蒙亮,霧散了些。霍霆霄、老餘和阿旺已經將那條破舢板拖到水邊,正在做最後加固。看到蘇念瑤出來,霍霆霄走過來,遞給她半個烤熱的芋頭——不知是從哪裏找來的。
“能走嗎?”
“能。”蘇念瑤點頭。雖然渾身都疼,但比昨晚好多了。
四人登上那條吱呀作響、似乎隨時會散架的小舢板。阿旺和老餘搖櫓,霍霆霄和蘇念瑤坐在船中。舢板緩緩離開這個充滿恐怖記憶的島嶼。
晨光中,蘇念瑤回望。霧島在漸漸亮起的天光中,露出猙獰黝黑的輪廓,那個發生過爆炸的方向,還能看到一縷淡淡的黑煙升起,融入雲層。
再見,。她在心裏說。
舢板向着太陽升起的方向,在平靜了許多的海面上,艱難而堅定地駛去。前方,依舊是茫茫大海,依舊是未知的險途。但至少,他們還在一起,手裏又多了一份本人的罪證(霍霆霄說趁亂從山洞裏搶出了一些文件和樣本),心中又多了一筆必須清算的血債。
海風吹拂,帶着鹹腥,也帶着遠方陸地的氣息。蘇念瑤靠在船舷,看着霍霆霄挺直的背影。他正警惕地注視着海面,像一頭隨時準備搏的獵豹。
這條路,還很長,很險。但蘇念瑤忽然不再那麼害怕了。
因爲有人同行,因爲心中有火,因爲仇未報,路未盡。
小舢板破開微瀾,駛向薄霧散盡的東方,駛向不可知、卻必須去面對的未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