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裹着鹹溼的海氣,漫過星榆大學的香樟大道。
蘇曉棠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在
“海洋生物學系報到處”
的藍色帳篷前停住腳步時,額角的碎發已經被汗水濡溼。
她剛從南方小城趕來,懷裏還揣着奶奶塞的橘子味硬糖,糖紙在溼熱的空氣裏微微發黏。
“同學,需要幫忙嗎?”
清冽的男聲從身後傳來,像冰鎮檸檬茶滑過喉嚨的涼意。
蘇曉棠回頭,撞進一雙淺琥珀色的眼眸裏——男生穿着洗得發白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節分明的手腕,指節上沾着點海草般的淡綠色顏料。
他身後的香樟樹影裏,停着一輛半舊的山地車,車把上掛着個畫夾,帆布封面印着海浪的圖案。
“我……我找不到宿舍樓。”
蘇曉棠攥緊行李箱拉杆,聲音有點發顫。
她低頭看了眼手裏皺巴巴的紙條,上面的“3號宿舍樓”被汗水暈開了墨痕。
男生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淺琥珀色的眼眸裏漾起細碎的光:
“剛好順路,我帶你過去。”
男生叫陸星沉,是美術系大三的學生,今天來幫輔導員搬迎新物資。
他自然地接過蘇曉棠的行李箱,單手拎在手裏,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海浪上。
蘇曉棠跟在他身後,聞到他襯衫上淡淡的鬆節油味,混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清爽氣息,像夏天傍晚吹過橘子園的風。
“你是海洋生物系的新生?”
陸星沉側過頭問,陽光透過香樟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頜線。
蘇曉棠點點頭,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橘子糖遞過去:
“嗯,謝謝學長。這個給你,奶奶說橘子糖能解暑。”
陸星沉愣了愣,接過糖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兩人同時頓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
他的耳尖泛起淡粉,拆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裏,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散開,連帶着迎新現場的嘈雜都變得溫柔起來。
“我知道你們系,”
他含着糖,聲音有點含糊,
“上次去海邊寫生,看到你們系的學長學姐在礁石上采集樣本,像一群蹲在石頭上的小企鵝。”
蘇曉棠被逗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
“那是潮間帶調查,我高中就跟着老師做過,礁石縫裏有好多小螃蟹,會順着你的手指爬。”
兩人一路聊得投機,從海洋生物聊到美術寫生,從南方小城的橘子園聊到星榆市的海岸線,不知不覺就到了3號宿舍樓樓下。
“到了。”
陸星沉把行李箱放在台階上,指了指樓門口的登記處,“報完到就能領鑰匙了。”
蘇曉棠點點頭,心裏有點舍不得這場短暫的同行,猶豫了一下,輕聲問:
“學長,以後……還能再吃到橘子糖嗎?”
陸星沉的眼睛亮了亮,從畫夾裏抽出一張速寫紙,飛快地畫了個歪腦袋的小企鵝,旁邊寫着他的微信號:
“加我,下次帶你去海邊看真正的小企鵝——不對,是看潮間帶的小生物,我帶畫板,你帶橘子糖。”
蘇曉棠接過畫紙,指尖碰到他溫熱的筆尖,臉頰發燙。
看着陸星沉騎上山地車消失在香樟大道盡頭,她把畫紙小心翼翼地夾進筆記本裏,剝開一顆橘子糖放進嘴裏,甜意從舌尖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