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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家,一個杯子沖我的臉飛過來。
額頭一陣劇痛,血從額角滑落。
媽媽尖叫着猛烈搖晃我。
“你說的要去死,就是跑到別人家裏,讓所有人看我笑話!”
“我怎麼會有你這種女兒,爲了治你的病,我們家都散了,你還不肯放過我。”
我想解釋,不是這樣的。
我伸手去抱她,卻被狠狠推倒。
本就傷痕累累的關節受到重創,又開始發疼了。
“你裝可憐給誰看,全世界就你最可憐,我是個惡毒的媽媽,那你幹脆去認別人當媽!”
我哭着搖頭。
媽媽也哭了,像瀕死的野獸發出最後的哀鳴。
舅舅看不下去,將媽媽扶起來。
他看我的眼神裏也帶着嫌惡。
媽媽崩潰地抓着頭發,
“我真的受不了了,爲了給她治病我一天打三份工,現在建國也不在了,我真的不知道活着還有什麼意義。”
“安安,你當初爲什麼不死在人販子手裏,爲什麼還要活着,你活着只會讓我們所有人都痛苦。”
媽媽的話讓我愣住了。
腦子裏的那團濃霧也逐漸消散。
被人販子穿透關節,訓練成狗的時候,我生不如死。
可是每次腦子裏都會出現爸爸媽媽着急尋找我的模樣。
如果知道我死了,他們一定會很難過。
於是我硬撐着,被他們打了無數次。
他們爲了更逼真,讓我像狗一樣生存。
我的吃喝拉撒全在一個籠子裏。
漸漸的,我忘記了自己是誰,也忘記了自己爲什麼而活。
直到爸爸和媽媽找到了我,哭的撕心裂肺。
媽媽疼惜地將我抱在懷裏,說她一定要把我治好。
可現在,媽媽不想讓我的病好了,她想讓我死。
我看清了媽媽臉上的皺紋,和幹枯的白發。
如果這一切沒有發生過,我還會是幸福的許安安,爸爸也不會死,媽媽也還是愛我的媽媽。
“如果......我沒有被人販子帶走就好了。”
我沉聲說了一句。
媽媽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開,
“你是不是在怪我當年弄丟你?你丟的那些年,我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爲了掙錢,我和你爸連病都不敢生,沒日沒夜的幹活。”
“我一直在向你贖罪,是不是連我也死了你才肯滿意!”
她的聲音越來越激動,忽然抽搐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癱倒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喘着氣。
舅舅慌亂地撥打120,背着媽媽沖出去。
家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艱難地爬上輪椅,臉上的血跡早已幹涸。
疼痛一直蔓延到胸腔。
我看到地上破碎的獎杯。
那是我參加數學競賽時獲得的。
媽媽每天都會把它擦一遍,再愛惜地放到櫃子裏。
現在它在地上四分五裂,沾滿灰塵。
如同我的人生,再也不會復原了。
從前我是媽媽的驕傲,如今,我只會帶給她折磨。
媽媽說的對,我當初就該死在人販子手裏。
我不應該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