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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椅被人推動，媽媽冰冷的聲音鑽進我的耳朵。
“好啊，你死了我就解脫了。”
她把我推到了門口，我在桂花樹下，最後看了她一眼。
媽媽轉身就走，像急着甩開一個髒東西。
我出事前，是所有人口中的乖孩子。
爸爸媽媽工作忙，我放學了就會踩着小板凳給他們做飯。
我成績優異，老師總是滿臉笑意地誇贊我。
那時媽媽會摸着我的頭，說我是她的驕傲。
關節深處傳來難以忍受的疼痛。
我奮力錘了一下，眼淚滴落在褲子上。
可我現在不再是會讓爸爸媽媽驕傲的女兒了。
我是累贅，是怪物。
現在，怪物該走了。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是必須找一個媽媽永遠不會見到我的地方。
一個漂亮阿姨攔住了我的路，我認識她，是我們隔壁單元的張阿姨。
她問了我幾個問題，我不懂是什麼意思。
聽見她嘆了一口氣，隨後，我就被她推着走了。
“阿姨，我不能回家。”
媽媽不希望我回去，她見到我一定會哭，會說我是小畜生，害人精。
張阿姨把我帶回了她的家裏。
她用熱毛巾擦我的臉，給我的頭發梳整齊，還扎了個小辮子。
我呆滯地撫摸發圈上的蝴蝶結。
我忽然想起來，以前媽媽也給我買過各種各樣的蝴蝶結。
張阿姨給我削了一個蘋果，我一口咬下去，很甜。
“安安，你怎麼自己在外面，你媽媽呢？”
我大口啃着蘋果，“我準備一個人去死了，我不能再拖累媽媽。”
張阿姨剝橘子的手一頓，眼神復雜。
“安安，你是個好孩子，可惜......”
她哽咽了一聲，隨後鑽進臥室。
我毫不在意地繼續吃着蘋果。
這樣的話，我回來後已經聽過很多次了。
可惜我被人販子拐走了，可惜我像畜生一樣跪在大街上乞討，可惜我是個傻子。
門開了。
是張阿姨的女兒回來了，她扎着雙馬尾，頭上戴着漂亮的珍珠發卡。
見到我的時候，她嚇得大喊媽媽。
張阿姨沖出來，抱着女兒低聲說了兩句。
她才敢看我，沒有像別的小朋友那樣，用所有能拿到的東西砸我。
她跟我翻花繩，講了很多趣事。
又給我看了她跳舞拿的獎杯。
我小心翼翼地撫摸獎杯，想象自己是一個翩翩起舞的蝴蝶，得到了所有的人的掌聲。
“安安，你快點好起來，我們可以一起去跳舞。”
“我媽媽就是舞蹈老師，她跳的可好了！”
“安安，你媽媽呢？她怎麼不跟你一起來呀。”
張阿姨快速捂住她的嘴，不安地看了我一眼。
我緊緊摳着手指，沖她笑道：“我媽媽太忙了，她沒時間。”
舅舅帶着警察來敲門，離開前，我依依不舍地跟她們告別。
舅舅一言不發地推着我。
我心裏有些欣喜，是不是媽媽讓他來的。
或許是媽媽想我了，她改變主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