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帶着夏末的餘熱,吹過明德中學恢弘的校門。
林禮梔站在門口,手指無意識地絞着寬大的校服下擺。
周圍是穿着同樣嶄新藍白校服的新生,三五成群,興奮地交談着,空氣裏彌漫着對新生活的期待,也隱約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感。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掛着“高一(1)班 火箭班”牌子的教室。
日光燈管發出冷白的光,照在嶄新的課桌椅和光潔的地板上。教室裏已經坐了不少人,不少同學顯然早已認識,幾個小團體正低聲談笑,分享着暑假的見聞。
林禮梔默默穿過過道,在後排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把書包塞進桌肚,發出輕微的聲響。
突然,一個身影像小鹿般敏捷地竄到她課桌前,帶起一陣微風。
“禮梔?嘿!真是你嗎?”一個清脆帶着驚喜的聲音響起。
林禮梔猛地抬頭,眼前是一張熟悉又帶着點陌生的笑臉,圓圓的眼睛亮晶晶的。“陳欣?”她幾乎不敢相信,聲音帶着不確定。
“是我呀!”陳欣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興奮地晃了晃,“驚喜吧?我爸的工作又調回這邊啦!所以,我也跟着回來啦!”
“天哪!”林禮梔的驚訝很快被喜悅取代,她站起來,“上次我們聊天,你一點風聲都沒透啊?”
“別提了!”陳欣撇撇嘴,做了個“噓”的手勢,壓低聲音,“我爸特嚴肅,說調令沒正式下來之前,一個字都不準往外說,怕不穩妥。可把我憋壞了!沒想到真能再遇見你,太好了!”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也是!”林禮梔真心實意地說,“真沒想到還能再同桌。”
陳欣鬆開手,退後一步,雙手抱胸,像欣賞什麼新奇事物一樣上上下下仔細打量着林禮梔,眼神直白。
“哇!林禮梔!三年不見,我差點沒敢認!你……”她頓了頓,語氣是毫不掩飾的驚奇,“你這三年……生活水平挺高啊?整個人都……嗯,圓潤了不少嘛?”說着,她還伸手拉着林禮梔的胳膊,讓她原地轉了小半圈。
林禮梔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她感到臉頰迅速升溫。“……哈……哈哈……”幾聲幹澀的笑聲從喉嚨裏擠出來,她下意識地想把寬大的校服下擺往下拉一拉。
“哎呀,這有啥!”陳欣似乎完全沒在意她的尷尬,或者說毫不在意,又親熱地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力氣不小,“胖點咋了?福氣!重要的是,我們又能坐同桌啦!走走走!”她不由分說,拖着林禮梔就往後排另一處靠窗、視野更好的空位走去,“這位置多好,通風,看風景也方便!”
剛在新位置坐定,陳欣就迫不及待地側過身,用手擋着嘴,神秘兮兮地湊近林禮梔的耳朵:“禮梔,重磅消息!聽說我們老班是年級主任張靜!大魔王級別的!”
“啊?”林禮梔心裏一緊。
“物理教得那叫一個出神入化!”陳欣眼睛發亮,語速飛快,“我表哥就是她上一屆帶的,普通班的!結果呢?他們班物理平均分差點趕上重點班!據說就沒有她教不會的學生!絕對的‘物理聖手’!”
“這麼厲害?”林禮梔感覺肩上的擔子又無形中重了一分。
“當然!”陳欣用力點頭,一臉篤定,“千真萬確!”
“篤、篤、篤。”清脆而有力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
一個穿着剪裁合體、一絲不苟灰色套裙的女人出現在教室門口,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鏡。
她手裏拿着一個深棕色的皮質筆記本和一個保溫杯。
教室裏所有的竊竊私語像被按了消音鍵,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隱約的蟬鳴。
她步履穩健地走上講台,把筆記本和保溫杯放下,發出輕微的聲響。
鏡片後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冷靜而銳利地掃視過全班每一張臉。
“同學們,靜一靜,上課了。”她的聲音不高,但異常清晰,帶着一種穿透力,不需要麥克風就能傳到教室每個角落。
“我叫張靜,是你們的班主任,負責教物理。”
“你們可以叫我張老師、老張、老班,都行。稱呼,我不講究。”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全場,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我講究的是,”
只見她用手指點了點講台桌面,“你們坐在這裏——‘火箭班’。這三個字,不是白叫的。接下來的三年,你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拿出對得起這塊牌子的成績。掉隊?不行。丟人?更不行。明白嗎?”她的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和寒意。
火箭班的節奏快得像開了倍速。
講台上,張老師語速極快,幾乎沒有停頓,手裏的粉筆在黑板上行雲流水,公式、推導、結論一個接一個砸下來,容不得半點喘息。
林禮梔埋着頭,筆尖在筆記本上瘋狂地舞動,試圖抓住每一個關鍵點。
然而,思維常常在某個復雜的推導節點上驟然卡殼,眼前只剩下一片茫然。她使勁眨眨眼,想驅散那片迷霧,深吸一口氣,卻感覺胸口發悶,喉嚨發緊。
“叮鈴鈴——”
下課鈴聲驟然響起,像是緊繃的弦終於被鬆開。教室裏瞬間響起一片桌椅挪動、書本合攏、學生長籲短嘆的聲音。
“呼~”陳欣整個人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誇張地用手扇着風。
“禮梔,我感覺我像做了場噩夢!那些知識點,‘唰唰唰’地飛過去,我手忙腳亂地抓,結果啥也沒抓住!”
林禮梔停下收拾文具的手,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帶着同樣的疲憊和茫然。“……嗯,我也是。”
陳欣側過身,拍了拍她的胳膊,試圖打起精神:“哎呀,別灰心喪氣的!這才開學幾天啊?
新環境新節奏,總得有個適應過程嘛。慢慢來,調整過來就好了!咱們一起加油!”
林禮梔看着好友充滿活力的樣子,心底也涌起一絲微弱的暖意,點了點頭:“嗯!一起加油。”
“快快快!”陳欣已經利落地把書合上,“再磨蹭下去,食堂的好菜都要被搶光了!今天可是有紅燒肉的日子!”
“啊?真的?”林禮梔一聽,眼睛亮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