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書山題海中晃晃悠悠地過去。周末被學校的補課填滿，林禮梔和陳欣幾乎每天都淹沒在知識的海洋裏，連喘口氣都覺得奢侈。轉眼，又到了一個月一次、令人神經緊繃的模擬考。
考場門口，陳欣深吸一口氣，用力拍了拍林禮梔的肩膀：“禮梔，加油！該做的題我們都做了，該熬的夜也熬了，盡力就行！”
林禮梔點點頭，努力想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但嘴角有些僵硬：“好的，小欣！加油！”她握緊了筆袋，指尖冰涼。
兩天的高強度考試，像被按下了快進鍵，一晃而過。交上最後一科試卷，林禮梔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疲憊。
“禮梔，考得怎麼樣？”陳欣第一時間湊過來，臉上帶着考後特有的茫然和期待。
林禮梔搖搖頭，眉頭微蹙：“不太行……感覺總是差那麼一點，很多題都似懂非懂。”
“我也是！”陳欣立刻苦着臉附和，“英語、語文感覺還行，死記硬背的總能撈點分。就是數學和物理……”
陳欣嘆了口氣，隨即又自我安慰般地說，“不過我把能想到的公式都寫上去了！老師總得給點辛苦分吧？”
“哎……”林禮梔也跟着輕嘆了口氣，沉重的無力感再次襲來。
“好了好了！不想了！”陳欣突然打起精神，一把挽住林禮梔的胳膊，“現在才四點！難得考完這麼早，我們去新開的那個商場逛逛吧！放鬆放鬆，透透氣！不許拒絕我！”她看到林禮梔臉上露出的猶豫神色，立刻加重了語氣，不由分說地拉着她就往外走。
被陳欣半拖半拽地拉出校門，坐上公交車。喧鬧的人聲和車窗外流動的街景，才讓林禮梔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點。
新開的商場人頭攢動，明亮的燈光和動感的音樂營造出與學校截然不同的熱鬧氛圍。兩人漫無目的地閒逛着，感受着考後難得的放空。
“禮梔，快看！”陳欣突然眼睛一亮，拉着她擠進一家正在做促銷的精品店。
店裏掛滿了“開業大酬賓”“買一送一”的醒目牌子，五顏六色的文具、飾品、小玩意兒琳琅滿目。
陳欣像掉進米缸的小老鼠，興奮地穿梭在貨架間。“哇！這個手賬本好好看，星空圖案的！”
“這個系列的筆！才九塊九還買一送一！太劃算了！”她拿起兩支包裝精致的籤字筆，一支是淡雅的淺紫色，一支是活潑的亮橙色。
她拿起那支淺紫色的，在燈光下仔細看了看筆身上印着的幾個小字，突然神秘兮兮地湊到林禮梔是身邊：“禮梔，你說……我要是買了這支‘逢考必過’的筆，下次考試是不是就能下筆如有神，思路清晰無比？”她晃了晃筆，眼神裏帶着一絲孩子氣的期盼。
林禮梔看着那支筆和好友認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玄學的東西嘛，信則有，不信則無。不過……萬一呢？”
她頓了頓，目光也落在那排筆上，“要不……我也來一支？”她伸出手，拿起了旁邊那支亮橙色的同款“逢考必過”筆。
“對對對！寧可信其有！”陳欣立刻表示贊同，開心地把兩支筆都放進購物籃，“圖個吉利也好！”
兩人在收銀台結完賬，各自握着那支寄托了小小希望的“逢考必過”筆，在商場門口分開。林禮梔看着手裏這支嶄新的橙色筆，在夕陽下泛着微光，心裏莫名地踏實了一點。也許，真能帶來點好運呢？
幾天後，教室裏彌漫着一種山雨欲來的低氣壓。期中考試成績即將揭曉。
老張踩着上課鈴走進教室，手裏拿着一疊厚厚的卷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陳欣用筆帽輕輕戳了戳林禮梔的手臂，壓低聲音：“林禮梔，張老師今天氣壓好低，感覺又要放大招了……”
林禮梔勉強扯出一個微笑，心髒卻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她捏緊了手指。
“現在把期中考試的成績單發下去。”張靜的聲音像淬了冰，“大部分同學保持了應有的水準，但……”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教室後排幾個位置，林禮梔感覺那視線如同實質般落在自己身上。
“有部分同學，狀態明顯沒有調整好，成績下滑非常嚴重！高中不是兒戲！心態出了問題，更要及時調整！下課可以來找我談談。”她的語氣帶着失望和嚴厲的敲打。
那張薄薄的、印着冰冷數字的紙張被傳到林禮梔手中時，她只覺得眼前驟然一黑，仿佛所有的光線都被吸走了。
物理卷子上，鮮紅的叉號像一道道猙獰的傷口。數學卷尾那兩道大題的空白，更是刺眼得如同對她無能的嘲諷。
指尖冰涼，幾乎捏不住那幾張紙。
她辜負了媽媽和陸爸爸的期望，辜負了那些熬過的夜、刷過的題，更辜負了那個曾經拼盡全力、只爲離哥哥更近一點的自己。一股強烈的酸澀猛地沖上鼻腔，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那丟臉的嗚咽溢出喉嚨。
難熬的一天終於過去了。
“禮梔，放學了，一起回去嗎？”陳欣收拾好書包，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問。她看着林禮梔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側臉和低垂的頭，心裏揪了一下。
“小欣，”林禮梔的聲音帶着極力壓抑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先走吧。我媽媽……說等會兒來接我。”她不敢抬頭，怕被好友看到自己通紅的眼眶和即將崩潰的神情。
“……那好吧。”陳欣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反而可能讓她更難堪，“路上小心點。明天見。”
“嗯……好，明天見。”林禮梔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放學鈴響了很久，教室早已空無一人。
林禮梔沒有動，她攥着那張成績單，低着頭，肩膀微微聳動。
教室裏靜得可怕，只有窗外籃球場傳來的、充滿活力的喧鬧聲，一下下撞擊着她的耳膜。
那聲音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一個充滿陽光和力量、與她此刻截然不同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