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點砸在玻璃窗上,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不停地叩門。
蘇一揉了揉太陽穴,將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辦公室的燈光在雨夜裏顯得格外慘白,照得她臉色發青。牆上的掛鍾指向十一點十五分,這個時間本該沒有訪客了。
門鈴卻在這時響起。
她皺了皺眉,右手下意識地摸向抽屜裏的電擊器。深夜造訪的委托人,多半沒什麼好事。
"請進。"她揚聲道,聲音比她預想的要沙啞。
門開了,帶進一股潮溼的冷氣和雨水的氣息。站在門口的女人收起黑傘,露出一張讓蘇一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的臉——那是她自己的臉。
女人約莫二十七八歲,和蘇一同樣的身高體型,同樣的及肩黑發,甚至右眼角下也有一顆幾乎相同位置的淚痣。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神比蘇一柔軟許多,此刻正盈滿恐懼。
"你是...?"蘇一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我叫蘇雨。"女人關上門,手指絞在一起,"我是你的...妹妹。雙胞胎妹妹。"
蘇一感到一陣眩暈。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檔案裏從未提及有什麼雙胞胎姐妹。可眼前這個女人,除了氣質不同,簡直就是她的鏡像。
"這不可能。"蘇一站起身,手指悄悄扣住了抽屜裏的電擊器,"你有什麼證據?"
蘇雨從包裏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抽出幾張泛黃的照片推到她面前。照片上是兩個穿着相同連衣裙的小女孩,約莫五六歲年紀,手拉着手站在遊樂園的旋轉木馬前。兩張一模一樣的笑臉。
"這是..."
"我們。"蘇雨的聲音很輕,"三歲那年我們被分開,你被送到陽光福利院,我去了城郊的另一家。直到三個月前,我才偶然發現了你的存在。"
蘇一盯着照片,感到一陣尖銳的頭痛襲來。她確實記得那個遊樂園,記得旋轉木馬,但記憶中她始終是獨自一人。
"就算這是真的,"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爲什麼現在才來找我?又爲什麼來找我?"
蘇雨的嘴唇顫抖起來:"因爲有人在追殺我。過去兩周,我收到三封匿名信,內容都一樣。"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的紙片。
蘇一展開紙片,上面是用報紙剪貼拼成的一句話:
"她們終將合二爲一。"
紙片從蘇一指尖滑落。她突然注意到蘇雨左手腕上有一道新鮮的傷痕,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
"這是什麼?"她抓住蘇雨的手腕。
蘇雨試圖抽回手:"三天前的晚上,有人闖進我的公寓。我在浴室裏,聽到動靜後鎖上了門。等警察趕到時,入侵者已經不見了,只在鏡子上用口紅寫了'23'這個數字。"
蘇一感到一陣惡寒順着脊背爬上來。她是一名私家偵探,專門處理那些警方無暇顧及的邊緣案件。直覺告訴她,蘇雨帶來的不只是個簡單的跟蹤案。
"我需要你的一切信息。"她拿出錄音筆,"從你發現我開始。"
記錄持續到凌晨一點。蘇雨描述了她如何通過一家基因檢測公司意外匹配到蘇一,如何暗中觀察了她幾周才決定相認,以及隨後開始收到的威脅信息。
"最可怕的是,"蘇雨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個人似乎知道關於我們童年的記憶,那些連我自己都記不清的事情。比如..."
"比如什麼?"
"比如媽媽死前對我們說的話。"
蘇一猛地抬頭。在她的記憶中,母親死於一場車禍,根本沒有臨終遺言。
"她說了什麼?"她聽見自己問。
蘇雨的眼神變得恍惚:"她說... '記住,你們是一個人'。"
辦公室突然安靜得可怕,只剩下雨聲和兩人的呼吸。蘇一感到有什麼東西在她記憶深處蠕動,像一條冬眠被驚醒的蛇。
"今晚你住哪裏?"她突然問。
"我...我不知道。我不敢回家。"
"去我家吧。"蘇一說,自己也不明白爲何做出這個決定,"明天開始正式調查。"
蘇雨感激地點點頭。蘇一收拾文件時,注意到妹妹從錢包裏取出一張照片看了一眼,又迅速塞回去。但那一瞬間,蘇一已經看清了——照片上是兩個小女孩和一個模糊的女人背影,背景似乎是某個實驗室的白色走廊。
驅車回家的路上,雨水在擋風玻璃上形成不斷變幻的圖案。蘇一透過後視鏡觀察蘇雨,後者正緊張地啃着指甲。這個習慣讓蘇一心頭一震——她緊張時也會做同樣的動作。
"你在看什麼?"她問。
蘇雨像是被驚醒:"沒什麼,只是...你的駕駛習慣和我真像。"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蘇一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擊着某種節奏,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她沒有注意到,後座的蘇雨也在無聲地跟着同樣的節奏。
第二天清晨,蘇一被手機鈴聲驚醒。來電顯示是她的辦公室座機。
"喂?"
"蘇偵探,我是大樓保安老李。"電話那頭的聲音緊張異常,"你最好過來一趟。昨晚那位和你長得一樣的女士...她在你辦公室留了些東西,還有...呃,監控拍到了些奇怪的畫面。"
蘇一猛地坐起,看向客房——門開着,床鋪整齊,顯然沒人睡過。
"我二十分鍾到。"
掛斷電話,她發現餐桌上放着一本黑色皮面日記本和一張便條。日記本上了鎖,便條上只有潦草的三個字:"小心23號"。
蘇一的心沉了下去。她拿起日記本,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梔子花香——和蘇雨身上的香水味一樣。
辦公室監控顯示,凌晨三點十七分,蘇雨獨自回到大樓。她神情恍惚,動作僵硬,像在夢遊。十分鍾後,她離開辦公室時,身邊多了一個戴兜帽的高個子人影。兩人一前一後走向電梯,蘇雨全程沒有反抗,甚至在進電梯前,還對那個神秘人點了點頭。
最詭異的是,當兜帽人偶然抬頭看向監控時,屏幕上出現的——是蘇一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