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天慢慢黑了,屋子裏沒有燈,只有窗戶透進來一點月光。
影子在地上拉得好長,風一吹,樹影晃動,像鬼的手。
我想弟弟了,雖然他總惹禍,腦子也慢,害我被罵,可他現在一定也在想我吧?
媽媽說了,只要他認錯,我跟弟弟這麼好他肯定舍不得我,說不定媽媽過兩天就來接我。
對,媽媽會來的。
我擦擦眼淚,爬到床上,被子有股黴味,但我太累了,還是縮了進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時候,忽然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睜開眼,借着月光往地上一看,一條黑乎乎的東西在爬。
是蛇!
我嚇得全身都僵了,捂住嘴不敢出聲,蛇慢慢爬過地面,鑽進床底下去了。
我連滾帶爬跳下床,沖到門邊。
“開門,開門啊!”我使勁拉門把手,門鎖得死死的。
我又跑到窗邊,窗戶上有鐵欄杆,本出不去。
只有陽台門沒關,我沖進陽台。
這是二樓,下面是泥土地,我想起電視劇裏演的,用床單綁成繩子從窗戶爬下去。
對,床單,我跑回屋裏,把床單扯下來,又拽下被套。
手抖得厲害,打了好幾次結才勉強綁在一起。
我把繩子一頭綁在陽台欄杆上,使勁拉了拉,應該......可以吧?
我爬上欄杆,抓着布繩慢慢往下滑,突然,我手上一鬆,綁在欄杆上的結鬆開了!
“啊!”
我摔了下去,後腦勺重重撞在地上。
等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飄在空中。
是真的飄着,腳離地好高好高,我低頭一看地上躺着一個小男孩,穿着藍色的T恤和短褲,閉着眼睛一動不動。
那是我,我伸手想摸自己的臉,手卻從臉上穿過去了。
我愣住了,又試了一次,還是穿過去了。
我這是死了嗎?像電視裏演的鬼魂那樣?
這個念頭讓我心裏像被針扎了一下,我想哭,可是沒有眼淚流出來。
“孫遠航。”
忽然有人叫我,我轉過頭,看見兩個叔叔站在旁邊。
一個穿黑衣服,一個穿白衣服,臉都看不清。
“跟我們走吧。”黑衣服叔叔說。
“去哪兒?”我問。
“去你該去的地方。”白衣服叔叔聲音很溫和。
我搖搖頭:“我想再看看媽媽一眼,就一眼。”
兩個叔叔對視了一眼,沉默片刻。
“給你一晚上時間。”黑衣服叔叔說,“天亮之前,必須走。”
“謝謝叔叔!”我轉身往家的方向飄去。
不一會兒我就飄回了家,我穿門進去,看見媽媽正坐在沙發上,弟弟靠在她懷裏。
“還疼不疼?”媽媽摸着弟弟臉上的傷。
“疼......”弟弟小聲說。
“活該,誰讓你跟人打架?”
媽媽語氣凶起來,“我說過多少次了,在學校要老實點!他們罵你,你就不能忍忍嗎?你身體本來就不好,跟他們硬碰硬能有好果子吃嗎?”
弟弟突然抬頭,眼睛紅紅的,“他們罵我哥是!罵我哥拖咱們家後腿!他們該打!”
媽媽嘆了口氣:“那也不能動手啊。你看,這次把哥哥都連累了。”
弟弟不說話了,低下頭。
“聽着,”媽媽捧起他的臉,“以後再跟人打架,你就跟哥哥一樣,被人帶走,再也回不來。聽見沒?”
弟弟嚇得抖了一下:“不,不要。”
“那就記住,”媽媽加重語氣,“再打架,媽就不要你了!”
“我記住了,我真的記住了,”弟弟撲進媽媽懷裏,“媽,我錯了,我再也不打架了。”
媽媽臉上露出笑容,拍拍他的背:“這才乖。”
她站起來,牽起弟弟的手:“走,媽帶你去商場,給你買那個最新的奧特曼玩具。”
“真的?”弟弟眼睛亮了。
“真的,再買點排骨、茄子、烤鴨都是你愛吃的。”
媽媽記得弟弟愛吃的每一樣菜,卻不記得我最愛吃可樂雞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