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怎麼到處都是血?”
尖利的聲音在耳邊炸響,加劇了徐幼棠額頭的劇痛。
強烈的嘔吐感伴隨着眩暈,讓她睜不開眼睛的同時,意識卻還維持着清醒。
“誰讓她沒給我做烤田雞!我說了放學後要吃的!”
“現在農忙,誰有空去給你抓田雞?行了,趕緊寫作業去!”
推倒徐幼棠的是她的小弟徐幼哲,十三歲的半大小子,卻一點人事不懂,聽見親媽說要他寫作業,語氣這才一下子弱了下來,盯着昏迷的徐幼棠,眼中閃過一絲後悔。
早知道就不推這賠錢貨了!現在作業還要他自己寫!
徐幼哲不情不願地回自己屋寫作業去了。
這時大哥徐幼謙跑了回來,看見躺在地上的徐幼棠,一下子急了。
“幼棠怎麼這樣了?看我不打死這死小子!”
秦淑雲見大兒子要教訓小兒子,連忙叫住了他。
“哎呀!快把妹抬到炕上去!”
徐幼謙這才忍着怒火折了回來。
躺在地上的徐幼棠感覺有一雙大手穿過她的腋下,把她從地上抱了起來,放到了炕上。
但躺在炕上以後,那雙手卻沒有鬆開的意思。
熟悉的惡心和排斥感再次襲來,徐幼棠想掙扎,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撞壞了腦袋,本就動不了。
她甚至連眼皮都掀不開,就只能閉着眼睛躺在原地,維持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
這時秦淑雲似乎不滿大兒子還不舍得鬆手,惡狠狠地剜了一眼躺在炕上的徐幼棠,接着就說道:“行了,這裏有我照顧,你趕緊去地裏吧!省得那幫泥腿子又覺得咱們偷懶,找由頭來家裏鬧!”
徐幼謙只能依依不舍地鬆開了徐幼棠,一步三回頭地出了家門。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
就在徐幼棠以爲不會再有人說話的時候,秦淑雲把丈夫拉回了家,壓着聲音說出了讓徐幼棠無比震驚的話。
“依我看,這小狐媚子留不得了!幼謙現在被她迷得魂都沒了!當初要不是爲了少一個孩子受苦,我也不會把好好的女兒換到泥腿子家裏,把這麼個小狐狸精招到家裏來!”
秦淑雲說到這,聲音又壓低了幾分,“我聽說下放到這邊的,有一家都回城了。現在風頭逐漸過了,高考都恢復了,保不齊哪天咱們也能回城,到時候咱們可得把自己的親女兒換回來!不然你恢復了教授的身份,咱們難道要帶着這死丫頭回城享福嗎?”
“可是幼謙既然喜歡,咱們也養了她這麼多年,不如……”
徐慶豐話說到一半,就被秦淑雲打斷了。
“絕對不行!我兒子將來是要在城裏大展宏圖的!怎麼能娶一個泥腿子的女兒?再說了,這死丫頭這些年在咱們家過得什麼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讓她留在鄉下才是最穩妥的,不然你怎麼保證她不恨上咱們?這種禍害決不能留在家裏!”
秦淑雲話說得難聽,但此時此刻,徐幼棠卻震驚得本顧不上她的那些污蔑,滿腦子只有一句話——原來她不是資本家小姐!
說來可笑,徐幼棠是徐家人下放以後出生的,空有資本家小姐的名頭,卻沒過過一天好子。
村裏的同齡人欺負她,徐家的人更是拿她當大丫鬟使喚。
從前徐幼棠只以爲父母,現在一切終於有了解釋。
原來她本就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而是被他們故意調換過來,替他們的親生女兒受苦的!
難怪隨着她長大,大哥徐幼謙看她的眼神就越來越不對勁兒。
她從前還覺得自己想多了,還因爲覺得大哥的目光惡心而愧疚過。
可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
徐幼謙跟着父母過來的時候都四歲了,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她不是親生的!
他就是對她抱有齷齪的念頭!
這一刻,徐幼棠心裏恨極了。
她居然整整十八年都被蒙在鼓裏,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伺候他們徐家一大家子,還要背着資本家大小姐的名頭,被所有人欺負、看不起!
如果不是秦淑雲和徐慶豐,她本來可以在村子裏過最普通的生活,哪怕不能享福,也不會被人瞧不起,處處低人一頭。
而且她的親生父母如果在,是一定不會舍得這樣對她的。
徐幼棠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腦海裏不由浮現出村裏人的面孔,想從這些人的臉上,找出一絲和她相像的痕跡。
這時秦淑雲貶低夠了徐幼棠,又開始忍不住有些自得地暢想起了未來的生活。
“等咱們摘了帽子,就把埋在後山的金子挖出來,帶咱們自己的親生女兒回城過好子去,讓這死丫頭回她那泥腿子爹家,一輩子在地裏刨食!這些泥腿子就是一副賤命,當初要不是看他餘滿倉家裏有餘糧,我還舍不得把自己女兒換給他們養呢!他們能養大教授的女兒,已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了……”
“行了,少說幾句,這個節骨眼兒,萬一被人聽見,又要徒生波折……”
徐慶豐和秦淑雲兩口子回地裏活去了,留下徐幼棠一個人躺在炕上,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餘滿倉!那不是隔壁村的大隊長嗎?
她記得他們家是出了名的寵女兒,他們家的小女兒就和她同歲,名叫餘衛華,因爲好吃懶做、性格跋扈,在十裏八鄉都是有名的。
餘家人可沒少給她收拾爛攤子!
甚至餘衛華不願意種地,餘家還想辦法給她弄了個雙代員的工作,一天十二個滿工分,每個月休息四天還不用下地活,只需要騎着個自行車,在幾個村子裏幫供銷社賣貨,每個月還有補貼可拿。
如果親生父母是對女兒不好的人家,徐幼棠還不會這麼恨。
可只要一想到,餘衛華享受的一切都是從她這裏奪走的,而餘衛華本該受的苦,卻全都由她受了,徐幼棠的腔就仿佛燒起了一團烈火。
然而無論她怎麼努力,卻還是睜不開眼睛,更別提去報仇了。
徐幼棠一直醒不過來,心裏不由有些害怕。
該不會是她的腦子被砸壞了,永遠都醒不過來了吧?
不!她不想死!
徐幼棠的身體裏爆發出一股力量,終於強撐着睜開了眼睛。
這時額頭上的傷口被牽動了,鮮血順着她的發縫流了下去,滴在了她枕邊的一小塊雨花石上。
【滴!檢測到宿主生物信息,系統綁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