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兩人出發。楚瑤身體依舊虛弱,走得慢。林守扶着她,按照模糊的記憶往北走。
山路難行。走了大半天,才接近那片區域。樹木逐漸茂密,光線變暗。
楚瑤停下,感受四周,“靈氣,確實濃一點。”
繼續深入,看到一個水潭。不大,水色深黑,周圍岩石嶙峋。此刻是白天,潭水寂靜,看不出異常。
“晚上再來。”楚瑤說。
他們在附近找了個地方休息,等到夜幕降臨。
月亮升起時,潭水開始泛起微光。不是月光反射,是水本身在發光,淡淡的藍色。隱約有嗚咽般的聲音從水底傳來。
“果然。”楚瑤盯着潭水,“陰煞之地,積鬱星辰殘力。對我傷勢有害,但對你,或許是機遇。”
“我該怎麼做。”
“下水。在潭水中運行《引星訣》。”楚瑤說,“這裏的星辰殘力雖駁雜,但總量遠超尋常地方。借助水壓和陰煞環境,或可強行沖開你部分經脈關竅。過程會比之前更痛苦數倍。可能受傷,甚至經脈受損。你敢嗎?”
林守看着發光的潭水,聽着那嗚咽聲。他想起丹坊的血,爹推開他的手。
他脫掉外衣,走向潭水。
水很冷,刺骨。光芒纏繞上來,皮膚像被細針扎。他走到齊深的地方,盤膝坐下,冷水沒過肩膀。
他開始運轉《引星訣》。
瞬間,龐大的混亂能量涌入體內。像無數冰錐在經脈裏沖撞。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身體劇烈顫抖,幾乎坐不穩。
“守住心神!引導它們,別被它們帶着走!”楚瑤的聲音從岸邊傳來,冷靜。
林守咬牙,集中全部意念,引導那股狂暴氣流按照心法路線運行。每一次沖擊,都像骨頭被碾碎。冰冷能量侵蝕四肢百骸,意識開始模糊。
“想想你的仇人。他們還在逍遙法外。”楚瑤的聲音像鞭子抽在他意識上。
林守猛地清醒。丹坊的火光,師兄們的臉,爹最後的吼聲。恨意涌起,帶來一股力氣。他瘋狂催動心法,不顧一切地引導、壓縮、沖擊。
體內傳來細微的碎裂聲。某個關竅被沖開了。更多混亂能量涌入,但流動的通道寬闊了些。
他繼續運轉。不知過了多久,狂暴的能量漸漸被馴服一絲,融入他自身的氣流。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攀升。
煉氣二層巔峰,瓶頸鬆動,轟!
煉氣三層!
他猛地睜開眼睛,瞳孔裏閃過一絲微光。周身潭水的光芒暗淡了不少。
他踉蹌着站起,走出水潭。渾身冰冷,嘴唇發紫,但眼神明亮。
楚瑤看着他,丟給他一件衣服。“勉強。突破一層,用了兩個時辰。效率低下。”
林守擦身體,穿上衣服。感受着體內明顯壯大的靈力。“謝謝。”
“是你自己掙來的。”楚瑤轉身,“回去。你剛突破,需要穩固。我也快到極限了。”
回去的路,林守感覺腳步輕快了許多。煉氣三層,和一二層是質的區別。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周圍,靈力運轉快了一倍。
快到山洞時,楚瑤突然停下,拉住林守,閃到樹後。
“有人。”她低聲說。
林守屏息。前方,山洞附近,有細微的腳步聲和壓低的談話聲。
“痕跡到這裏斷了。那女人肯定受了重傷,跑不遠。”
“分頭找。她身上有閣主想要的東西。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林守心髒收緊,是追楚瑤的人。
楚瑤眼神冰冷,手指按在斷劍上。她看了林守一眼,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待着別動,自己緩緩抽出斷劍。
林守拉住她,搖頭。對方人數不明,她傷重,自己剛突破,實力懸殊。
他指了指另一個方向,示意繞路。
楚瑤猶豫一下,點頭。
兩人悄無聲息地後退,鑽進更密的林子。直到聽不到那些聲音,才加快腳步,遠離山洞。
“不能回去了。”林守說。
“嗯。”楚瑤臉色難看,“他們找到這裏,說明搜查範圍在縮小。”
“現在去哪。”
楚瑤看向山脈更深處。“往裏走。找更隱蔽的地方。你需要盡快提升實力。我們需要丹爐。”
“丹爐?”
“你的《引星訣》到三層,可以嚐試煉制最基礎的‘聚氣散’。有丹藥輔助,修煉速度能快很多。”楚瑤頓了頓,“而且,我需要‘清煞丹’壓制傷勢。這裏的陰煞之氣,對我影響越來越大。”
“哪裏找丹爐。”
“山裏有些廢棄的洞府,或者獵人、采藥人的臨時落腳點。碰運氣。”
他們在深山裏跋涉。林守突破後,體力耐力都好不少,能更好地照顧楚瑤。
兩天後,他們找到一個半塌的山洞,以前似乎有野獸住過。清理了一下,暫時安身。
林守繼續修煉,鞏固境界。楚瑤教他更復雜的藥理,以及聚氣散的丹方。
“聚氣散,主藥‘聚氣草’,輔藥‘三葉花’、‘露’。比例五比三比二。火力先武後文,收丹時機在藥液凝珠,泛微光時”楚瑤詳細講解。
林守認真記下。
“沒有丹爐,無法實踐。先找丹爐。”楚瑤說。
又過了幾天,林守在一條涸的河床附近,發現了幾塊陶片。他挖開鬆軟的泥土,找到一個破損嚴重的陶制丹爐。很小,只有腦袋大,缺了一個腳,爐身有裂縫。
他帶回給楚瑤看。
楚瑤檢查了一下。“凡器,破損。勉強能用一兩次。夠了。”
他們收集齊了煉制聚氣散的藥材。楚瑤指揮林守在洞外空地支起丹爐,用石頭固定好。
“第一次煉制,失敗概率很高。集中精神。”楚瑤坐在一旁,臉色蒼白。
林守生火,預熱丹爐。按照順序投入藥材。他努力控制着火候,回憶楚瑤教的要點。
藥液在爐中翻滾,冒出青煙。氣味變化。
“火力減三成。”楚瑤突然道。
林守連忙調整。火苗搖曳。
“凝神!控制住!”楚瑤低喝。
林守額頭見汗,全力維持。爐中藥液漸漸收縮,有凝聚的趨勢。
就在這時,丹爐裂縫處冒出一縷黑煙。
“不好!要炸爐!”楚瑤喊道。
林守下意識想撲過去壓住,楚瑤更快,斷劍一點,一道紫光打在丹爐上。嗡的一聲,丹爐劇烈震動,裂縫擴大。
噗一聲悶響,爐內焦黑一片,所有藥液報廢。黑煙滾滾。
林守看着廢掉的丹爐和藥材,沉默。
“控火失誤,靈力輸出不穩。爐具太差,加劇了波動。”楚瑤抹去嘴角一絲血,“記住這次感覺。失敗是常態。”
林守沒說話,清理殘渣。破損的丹爐徹底不能用了。
晚上,林守運行完《引星訣》,看着楚瑤靠着石壁調息。她的氣息比以前更紊亂。
“清煞丹,很難煉嗎?”他問。
楚瑤睜眼。“三品靈丹。需要特定丹爐,穩定地火,至少築基期修爲和對應的神念強度。材料也難尋。”
林守低頭。三品靈丹,距離他太遙遠。
“那個盒子,”楚瑤突然說,“你試着用《引星訣》催動過嗎?”
林守一愣。“沒有。”
“試試。既然它能吸收星辰之力,或許與你修煉的功法有關。”
林守拿出金屬盒子,雙手握住,運轉《引星訣》。
體內微薄的星辰之力流向盒子。盒子上的花紋微微發亮,變得溫暖。但依舊沒有打開跡象。
“繼續。加大輸出。”楚瑤盯着盒子。
林守催動全部靈力。盒子越來越燙,花紋亮得像燒紅的鐵絲。他感到靈力飛速消耗。
咔噠。
一聲輕響。盒子頂端,彈開了一個極小、極薄的暗格。裏面露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紫色晶石,和一張折疊的、泛黃的皮紙。
林守靈力耗盡,癱坐在地,喘着氣。
楚瑤拿起晶石和皮紙。她看着晶石,眼神一凝。“星核碎片,難怪能穩定我的傷勢。”她展開皮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線路和標注,還有少量文字。
“這是什麼?”林守問。
楚瑤看了很久,抬頭看他,眼神復雜。“一張地圖。標記了一個地方,‘流焰谷’。”
“流焰谷?”
“地圖是古物。流焰谷,傳說曾有地火噴發,適合煉丹。也可能有前人遺留的洞府或丹爐。”楚瑤將皮紙和晶石放回暗格,盒子咔一聲合上。“這個地方,或許是我們下一步的目標。”
她將盒子還給林守。“收好。這地圖和星核,比你想的價值更大。”
林守接過盒子,感覺沉甸甸的。
“休息。明天開始,我們往流焰谷方向走。”楚瑤閉上眼,“路上,我會教你更實際的東西。戰鬥,和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