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來查事,她是偶然遇到的。”
望津說完這句話自己也是僵了一瞬,眉心狠狠蹙起,似乎對於自己這番急於撇清的解釋感到極度不滿和懊惱。
林絡泱也徹底怔住了。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過熟悉了,熟悉到如今她只剩下鼻尖發酸。
“公……公子?”
同樣十分驚愕的還有雲珠,兩年不見的人就這樣出現在了她們面前,她立刻下意識扭頭去看自家小姐,卻發現小姐的驚訝不比自己的少。
此時此刻,似乎說什麼都不適宜了。
望津喉結微動,看着林絡泱的眸子裏那種復雜的情緒無人能懂。
兩個人就這樣對望了好一會兒,誰也沒有開口說話,望津深深吸了一口氣,放下了車簾,簾子擋去了林絡泱的面容。
“小姐……這……這……”
雲珠被眼前的事情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等到望津放下簾子後,她立刻開口打算問林絡泱,是不是打算下車和公子詳細聊聊,畢竟……
畢竟就算他們兩年前不歡而散,總歸是一起長大的,在雲珠看來,小姐和公子,不應該落的如今這個結局的。
“走吧。”
林絡泱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似乎剛剛的事情,對她沒有任何影響。
雲珠看着林絡泱平靜的臉頰有些於心不忍,不敢再說其他的,車夫也已經駕車離開。
望津站在馬車旁邊,眼睜睜看着林絡泱的馬車就在自己身邊而去,他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那雙眸子裏翻涌着的,是無人能夠看得懂的情緒。
蘇明棠在這個時候提着裙擺小步快走過來:“望津哥哥……”
誰知道,話還沒有說出口,就對上了望津的眸子,那雙眼睛甚是狠戾,讓蘇名棠連連後退了好幾步,明媚的笑意在瞬間凍住。原本想要問他馬車裏的人是何人的話都卡在了喉頭,一句也不敢問。
望津沒有理會身邊面色蒼白的蘇明棠,徑直走開。
那馬車裏的人究竟是誰?
竟能讓素來目下無塵,連當今小皇上都畏懼的首傅大人露出慌張的神情?
那不是男子,她分明聽到的是個姑娘開口說話!
蘇明棠指尖深深入掌心,精心保養的指甲,幾乎就要被她折斷!
嫉妒的火猛地竄起,燒的她口發疼,她死死盯着早已經不見影的馬車離開的方向,自從一年前,望津位極人臣之後,京都所有人誰人不知道,首傅大人是她蘇明棠看上的?
究竟是哪一個不長眼的,竟然敢暗地裏,勾搭自己的望津哥哥?
“查!給我查清楚,剛剛那輛馬車裏是什麼人?”
蘇明棠氣得狠狠跺了跺腳,轉身離開。
……
如今的大璟,幼主臨朝,太後垂簾聽政,朝政大權全盡在望津手中。
自一年多前先帝驟然崩逝,先皇後隨之殉情,朝局動蕩之際,原是蘇貴妃的蘇聽瀾,懷抱幼子,在望津的全力扶持下,踏過血雨腥風,終登太後寶座,垂簾聽政。
這位蘇太後,正出自定國公府,亦是蘇明棠與其兄長——林絡泱定親的那位世子的親姑母。
望津雖出身寒微,卻因一年前那場從龍定鼎之功,早已與定國公府一脈血脈相連、休戚與共。
他所代表的,早已不只是一姓一府的榮辱,更是幼帝的倚仗,太後的威儀,是這大璟江山半壁的權柄所系。
故此,滿朝文武,無人敢攫其鋒芒。
也正是因爲這樣,蘇明棠才會心悅上了望津。
可惜京都的人都知曉,神女有情襄王無意,不管蘇明棠如何同望津示好,換來的永遠只有冷若冰霜的回應。
可是她一點也不在意,只覺得望津生性涼薄,也知曉,她是定國公府邸嫡出的小姐,她看上的人,滿京都不會又有人有膽量同她爭奪的。
除非,那個人不想要命了!
如今,當真有個人,這般不長眼,竟然真的連命都不要了!
……
定國公府邸門口,林絡泱跟門口守衛說明來意之後,好一會兒,才有一個婆子出來迎接。
那婆子是定國公府當家主母蘇大夫人身邊的人,她臉上的表情已經表明了她是極其不願意的,只不過,定國公府邸是高門大戶,如今,拿着同世子爺有定親婚書的姑娘找上門來,如何能夠不出來迎接?
但是這姑娘,着實讓人喜歡不起來。
那婆子姓楊,走到林絡泱面前,裝模作樣福了福身,緊接着一雙咯眸深算的眼睛上下把人打量了了一番。
明明面前的人發髻上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白玉簪子,沒有多餘的飾物,可渾身上下竟然透着驕矜。
這就是同世子爺定下了親事,遠在欽州的那個林氏女?
樣貌倒是不輸給京都中的貴女,只不過,他們定國府如今在大璟如中天,世子爺更是人中翹楚,樣貌才學家世都是這大璟無人能挑剔的。
也不想想,這京都中有多少大家閨秀都暗許芳心。
可是兩年前,老國公爺卻突然把世子爺的婚事定下來,定的是早已經遠離官場的前太傅的孫女,遠在欽州的林氏女。
老國公爺發話,誰人敢反對?
可誰能夠甘心?
也幸好,這林氏女爲了守孝,婚事推慢了兩年,本以爲是個聰慧的,誰知曉如今竟然找上門來了。
楊婆子越想越氣,只覺得面前面若桃花的林絡泱當真讓人厭惡。
“可是林家小姐?”
楊婆子開口的語氣都有幾分不好,可是林絡泱卻不在意,溫和點頭:
“是我,勞煩嬤嬤出來接人了。”
“林小姐客氣了,這是老奴份內的事,林小姐隨老奴進來吧!”
那楊婆子心裏有些吃驚,這自幼在欽州長大的林絡泱,竟然也能被養出這般氣度,一點也不輸給她見過的其她貴女。
楊婆子領着林絡泱走在了定國公府邸的回廊上,國公府的氣派盡收眼底,一路上亭台樓閣,奇花異石,多不勝數。
過往的奴仆紛紛微微垂下頭,卻又在林絡泱走過之後,忍不住偷偷抬起頭來看了一眼。
有人忍不住小聲議論:
“那個姑娘是何人?”
“聽說啊!是從欽州來的……”
“欽州?那不是世子爺的那位……”
“噓!小點兒聲!難道你不知道,大夫人最不喜歡的,就是旁人提起大少爺的這樁親事嗎?”
林絡泱跟着楊婆子走進了主廳,主廳裏竟然一個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