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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雨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我身上,凍得我瑟瑟發抖。
我被保安重重地扔在泥水裏。
“滾遠點!瘋婆子!”
保安啐了一口,轉身要走。
突然,一道黑影從旁邊的綠化帶裏沖了出來。
“啊——!!”
那是個瘦小的少年,渾身髒兮兮的,手裏揮舞着一水管。
是小五!
他在垃圾站等不到我,竟然一路找來了!
小五雖然不會說話,但他像個小狼崽子一樣,護在我身前。
他對着那些保安揮舞水管,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哪來的小叫花子?找死!”
保安被激怒了,抽出橡膠棍就往小五身上招呼。
小五太瘦了,本不是那兩個壯漢的對手。
“砰!”
一棍子打在小五的背上,我都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小五悶哼一聲,卻一步都不肯退,死死擋在我面前。
“別打他!別打小五!”
我尖叫着從泥水裏爬起來,想去拉小五。
這時,那個壞男人從會場裏追了出來。
他也許是想看我會不會跪下來求饒。
但他看到的,是小五渾身是血地護着我,而我滿眼心疼地抱着小五。
“好啊,姜離。”
他一步步走過來,皮鞋踩在積水裏,濺起渾濁的水花。
“原來你在外面早就有了野男人。”
“寧願跟這個啞巴撿垃圾,也不願意回家?”
保鏢沖上來,三兩下就把小五按在了地上。
小五的臉貼着泥水,還在拼命掙扎,眼睛死死盯着我。
男人走過去,抬起那只鋥亮的皮鞋。
狠狠地踩在小五的手指上。
還碾了碾。
“啊啊啊啊啊——!”
我抱着頭,發出了淒厲的尖叫。
巨大的恐懼和應激反應讓我徹底崩潰了。
我要救小五。
我不能讓他的手也斷掉。
不能像我一樣。
我瘋了一樣抓起地上一塊尖銳的玻璃碎片。
“放開他!你放開他!”
男人冷笑:“憑什麼?除非你求我。”
求沒有用。
我知道的。
在這個世界上,求人是沒有用的。
只有交換。
只有賠償。
我舉起右手。
那只已經畸形、醜陋、再也彈不出曲子的右手。
“我賠給你......我賠給你......”
我哭喊着,握緊玻璃碎片,對着自己的手背,狠狠扎了下去!
“噗呲——”
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濺在了男人昂貴的西裝褲腳上。
男人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我不停地扎,不停地扎,直到那只手看起來就像一灘爛泥。
然後,我舉着那只還在滴血的爛手,顫巍巍地伸到男人面前。
“手給你了......賠給你了......”
“老板......求求你......放了小五......”
男人站在那裏,看着面前這只血淋淋的手,瞳孔劇烈震顫。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醫院的走廊裏,彌漫着濃烈的消毒水味。
還有血腥味。
顧淮坐在長椅上,渾身都是血。
那是我的血。
他的手在抖,抖得連那昂貴的香煙都拿不穩,掉在了地上。
“顧淮!你這個畜生!”
一聲暴怒的吼聲傳來。
緊接着,一疊厚厚的檢查報告狠狠地甩在了顧淮的臉上。
白色的紙張像雪花一樣散落一地。
那是我的主治醫生,也是顧淮多年的好友,梁醫生。
梁醫生雙眼通紅,指着顧淮的鼻子大罵:
“你是不是人?啊?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顧淮木然地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沙礫。
“她......是裝的吧?那是苦肉計,對不對?”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試圖欺騙自己。
梁醫生氣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撿起地上的一張X光片,舉到顧淮眼前。
“你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這是她的右手!陳舊性粉碎骨折!骨頭都長歪了!裏面還有碎骨渣沒取出來!”
“這是五年前的舊傷!你知道這五年她是怎麼忍受這種疼痛的嗎?”
顧淮的瞳孔猛地收縮。
五年前......
那是地震的時候。
那天,我不小心被砸到了手,埋在廢墟下。
後來......後來我爲了生存,只能用這只廢手去扒拉垃圾。
梁醫生還沒說完。
他又抽出一張腦部CT片子,狠狠拍在牆上。
“還有這個!”
“海馬體嚴重萎縮!缺氧性腦損傷!”
“她在廢墟下至少缺氧了72小時!能活下來就是奇跡了!”
“她的智商只有五歲!五歲!你明白嗎?”
“她本不懂什麼是報復,什麼是演戲!她只是本能地在求生,本能地害怕你這個施暴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