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灰綠色的運輸機,如同一頭撕裂雲海的鋼鐵巨獸,在燕京上空厚重的雲層中穿行。
機艙內,光線昏暗,引擎的轟鳴聲沉悶而壓抑。
蕭戰閉目端坐,身形挺拔如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冷硬的線條如同北境萬年不化的冰川。
但在他看似平靜的身體裏,卻奔騰着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腦海中,不斷回響着那個稚嫩、怯懦,卻又擁有融化一切力量的聲音。
“爸爸……抱。”
那是他的鎧甲,也是他此行最鋒利的刀。
在他的身後,是十一名沉默的戰士。
他們是“狼牙”最頂尖的精銳,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戮機器。
狙擊手“鬼影”,可以和環境融爲一體,在千米之外取人首級。
爆破專家“閻王”,能用最簡單的材料,制造出最絢爛的死亡煙火。
突擊手“瘋狗”,一旦進入戰鬥狀態,便是不死不休的狂徒。
十二個人,組成了一支足以讓任何小型國家感到戰栗的死亡小隊。
此刻,他們安靜得像十二尊雕塑,身上散發出的,是只有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才能淬煉出的冰冷氣。
那是屬於北境的風雪與鋼鐵的味道。
飛機的高度開始下降,穿透雲層。
下方,一座無比恢弘、燈火璀璨的鋼鐵森林,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獸,緩緩展現在衆人眼前。
燕京。
這個國家的權力心髒,這個暗流涌動的巨大旋渦。
他們來了。
“頭兒,已接通加密線路。”
戰術耳機中,傳來了林風冷靜的聲音。
“我和雷暴會作爲你們的眼睛和耳朵,提供二十四小時遠程信息支持。”
“收到。”
蕭戰緩緩睜開雙眼,一道駭人的精光一閃而逝。
“狼群,已進入獵場。”
飛機平穩地降落在燕京西郊的機場。
沉重的後艙門緩緩開啓,一股與北境截然不同的、混雜着塵埃與繁華的空氣涌了進來。
蕭戰第一個走下舷梯,身後十一人魚貫而出,動作整齊劃一,落地無聲。
十二道挺拔的身影,在停機坪的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無形的煞氣讓周圍的空氣都爲之凝固。
不遠處,一名身着筆挺校官制服的軍官,正百無聊賴地靠在一輛吉普車旁。
他看到蕭戰等人,慢悠悠地直起身子,臉上掛着一絲程式化的、卻又掩不住傲慢的笑容。
“想必,就是北部戰區來的同志吧?”
他走了過來,目光在蕭戰等人粗獷的作戰服和飽經風霜的臉上掃過,眼神深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輕蔑。
“我是本次聯合行動的聯絡官,江晨,上校軍銜。”
他伸出手,姿態擺得很高。
“一路辛苦了。”
蕭戰的目光,在他的肩章和姓名牌上停留了零點一秒。
江家的人。
很好。
他沒有伸手,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蕭戰。”
江晨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隨即變得有些陰沉。
他收回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蕭副旅長果然是雷厲風行的作風。”
“車已經給你們準備好了,我先帶你們去招待所安頓下來。”
他指了指旁邊那輛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式吉普。
“至於任務簡報,情況比較復雜,總部還在整理,等通知吧。”
言語之間,充滿了敷衍與推諉。
這是下馬威。
最拙劣,也最直接的下馬-威。
安排最差的住所,拖延最重要的情報。
企圖用這種方式,來消磨他們的銳氣,讓他們明白,這裏是燕京,是他們的地盤。
是龍,你得盤着。
是虎,你得臥着。
然而,他面對的,不是龍,也不是虎。
而是一群從不按常理出牌的餓狼。
蕭戰身後的十一名狼牙隊員,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同在看待一個死人。
只要蕭戰一聲令下,他們會在三秒鍾之內,將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上校擰成一堆零件。
蕭戰卻笑了。
那笑容,沒有絲毫溫度,反而讓周圍的空氣都下降了好幾度。
他本沒有理會江晨關於招待所和任務簡報的說辭。
他只是看着對方,平靜地、清晰地問出了一個讓江晨始料未及的問題。
“你的直屬長官,是誰?”
江晨愣住了,仿佛沒聽清他的話。
“什麼?”
“我問,你的直屬長官,姓名,職務。”
蕭戰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力。
江晨的臉色徹底變了,傲慢被錯愕和羞惱所取代。
“你什麼意思?你想什麼?”
“一個從北邊來的副旅長,還想越級指揮我們衛戍區的人嗎?”
蕭戰不再看他。
他直接從口袋裏,掏出了一部黑色的、造型奇特的加密電話。
在江晨驚疑不定的目光中,蕭戰按下了幾個按鍵,然後,直接按下了免提。
“嘟……嘟……”
電話只響了兩聲,便被瞬間接通。
一個中氣十足、帶着雷霆般威嚴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了出來,響徹整個停機坪。
“蕭戰?!”
“司令,我是蕭戰。”
蕭戰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江晨的瞳孔,在聽到“司令”兩個字的瞬間,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北部戰區總司令!
這個蕭戰,竟然能直接撥通戰區最高指揮官的電話?!
他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蕭戰接下來的話,卻像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我部已抵達燕京西郊機場。”
“但是,燕京衛戍區接待工作,出現嚴重失職!”
“我懷疑,此次行動有內部泄密的風險!”
“爲保證‘淨化’專項行動的絕對安全,我正式向您請求——”
蕭戰的目光,如同兩把鋒利的冰刀,直刺入江晨已經毫無血色的臉。
“暫停與燕京衛戍區的一切!”
“由我‘狼牙’突擊隊,獨立展開調查!”
“轟!!!”
江晨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剩下嗡嗡的轟鳴聲。
完了。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混賬東西!!!”
電話那頭,北部戰區司令的咆哮聲,如同九天之上炸響的驚雷,帶着毀天滅地的怒火。
“他們想什麼?!給功臣穿小鞋,拖延國家最高級別的專項行動?!”
“這是瀆職!是犯罪!”
“蕭戰!你把電話給那個負責接待的王八蛋!”
江晨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看着蕭戰遞過來的電話,那黑色的電話,在他眼中,仿佛是來自的催命符。
然而,不等他做出任何反應。
一陣刺耳的刹車聲,由遠及近,瘋狂地響起。
幾輛掛着衛戍區核心牌照的軍車,以一種近乎失控的速度,甩着尾漂移到了停機坪上。
車門猛地被推開。
一個肩扛兩顆將星,頭發已經有些花白的中將,連軍帽都跑歪了,跌跌撞撞地從車上沖了下來。
他的臉上,滿是驚駭與惶恐。
他一眼就看到了手持電話的蕭戰,和旁邊面如死灰的江晨。
“蕭副旅長!蕭戰同志!”
中將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他一把奪過江晨,狠狠一腳踹在他的腿彎上,怒吼道。
“混賬東西!還不給蕭副旅長道歉!”
然後,他轉向蕭戰,姿態放得極低,甚至帶着一絲懇求。
“蕭副旅長,我是衛戍區的副司令員,劉振華。”
“是我治下不嚴,出了這種沒有大局觀的蠢貨!”
“我向您,向北部戰區,表示最深刻的檢討!”
他看了一眼蕭戰手中還在通話中的電話,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他知道,電話那頭是誰。
那位北境的雄獅,是出了名的護短和脾氣火爆。
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他這個副司令員,明天就得去後勤養豬!
“所有安排,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劉振華急切地說道,語速快得像在打機關槍。
“A-1級別的特戰營房,最高的任務權限,所有情報資料,全部對你們開放!”
“蕭副旅長,您和您的同志們,就是我們衛戍區最尊貴的客人!”
蕭戰面無表情地看着眼前這位驚慌失措的中將,緩緩地,將電話放回耳邊。
“司令,問題,好像解決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聲冷哼。
“告訴他們,我的人,在燕京要是掉了一頭發,我親自帶兵,去他們衛戍區司令部門口,搞一場‘實戰演習’!”
說罷,電話被掛斷。
蕭戰收起電話,看都未看一眼癱軟在地上的江晨。
他只是對劉振華點了點頭。
“帶路。”
劉振華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哈腰,親自拉開車門,恭敬地將蕭戰請上了車。
狼牙小隊,面不改色地跟隨着他們的頭狼,登上了後續的車輛。
車隊啓動,絕塵而去。
只留下那個名叫江晨的上校,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爛泥,癱在冰冷的停機坪上。
夜風吹過,卷起一片塵埃。
狼,已經入了羊群。
而第一只企圖挑釁的蠢羊,已經被毫不留情地,踩碎了喉嚨。
(第13章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