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頭也已經圍過來了。
倆人看着許青峰,又看看眼前同樣的這片河窪,一臉的復雜表情。
只見許青峰正往伸着樹枝,要不是用的是樹枝,不是魚竿,這釣姿還真像模像樣的。
也確實像模像樣,許青峰旁邊的魚簍裏,已經有滿滿一簍子肥王 八。怕拍了,還壓了塊兒石頭。
倆老頭瞪的眼角皺紋都沒了“這河裏有王八?”
“這孩子咋釣的啊?”
許青峰一邊回答“就是挖了條蚯蚓,就一直上大殼子了,又沉,我想叫外公幫我提來着,但是你好像沒有手。”
一邊當着兩人的面又提了個大王 八來。
許外公看看自己一下午不撒竿釣上來的這可憐兩條魚,咽口唾沫,說不出話。
遠點兒的釣魚老頭兒們看見這邊動靜,也過來瞧熱鬧。
“乖乖,小青峰這是碰上王 八窩了吧。”
“冬後正肥的王 八啊,這要是來一鍋老鱉湯,那滋味兒。”
說話的功夫,許青峰爆竿,不,爆樹枝,又上來兩只,把外公空着的魚簍也占上了。
這天,年僅七歲半的許青峰,憑一魚簍肥美王 八,讓泥頭窪一衆釣客沉默,留下了泥頭窪有王八窩的有據傳說。
在他之後,沒有老頭兒再從這個河窪釣到過王 八,許青峰一釣成名。
許老爺子左一簍王 八,右一簍王 八,帶着外孫往家走。
這邊,許金枝也回來了。
許金枝下午先是劃小船出了河道,然後將小船靠岸,拴在樹下邊兒,那樹下面已經拴了好幾艘,想來都是抄近道兒的。
許金枝去了村裏的集上,這邊一般會有賣蠶子的,量多便宜。
許金枝選了兩家,挑的蠶看着精神好的那家,買了幾盤蠶子,估計能出數百只蠶,又要了好幾斤桑葉。
因爲要買這一波兒存些蠶絲,許金枝特意買的多些。
要說絲綢貴,蠶繭卻便宜,一斤蠶繭也要不了幾文,蠶子就更便宜,老板是位大娘,連盤要,就收了許金枝二十文,桑葉白送。
許金枝一看,脆又要了二十文的,還收了她攤子上面的成繭。一共湊了五十文。
這才回家去,等許金枝劃着小船兒回到自家茶舍門前。
就看見丈夫和女兒都站在窗邊看她,回首伊人啊,許金枝登時就笑了,朝女兒鈴鐺做個鬼臉。
“你忙着吧,收拾收拾店裏,我把鈴鐺帶去後面。”許金枝接過手裏的女兒,牽好。
許鈴鐺見娘親要帶她回後邊屋子,着急的指着還在窗邊那繩子。
“魚,我的魚。”她的小簍子還放在河裏的呐。
鄭夢拾被女兒的着急小表情逗笑了,一面和妻子解釋,一面給女兒去拉小魚簍。
繩子解開,手裏一沉,鄭夢拾一愣,挑挑眉頭,用點力把魚簍拉了上來,一家三口一看,裏面滿滿的全是拳頭大小的田螺,連魚簍外面都是,還正一縮一縮的扒魚簍扒的緊,
只有中間有兩條半死不活的小魚。
“這……這河裏還有這麼大的田螺啊。”許金枝目瞪口呆。
這夢仙河,每天來來往往這麼多船只,有魚也早驚着跑了,提起夢仙河,人們都是說它繁華,它通達,至於它本身作爲一條河最基本的。
沒有人在意過,或者說,對比它的交通價值,這點東西微不足道。
但是,這足夠許家的餐桌上再添一道菜了。
鈴鐺在旁邊小小的歡呼,沒有魚,有田螺也可以呀。
“行了,你看店吧,我帶的動。”
許金枝一手牽着鈴鐺,一手拎着田螺簍,身後背着放蠶的筐,就往後邊房子裏走。
鄭夢拾見妻子行走不滯,放下心,繼續看店了。
許家晚上的生意,普通茶水反而賣的不多,但是會有歸家的人,爲第二天的宴客,聚會做準備,買些品質好點兒的茶。
所以沒有買的是沒有買的,有買的則收益不錯。
許家的好茶也只是相對說,江南每年的好茶,先進貢,再入府,然後則是剩下的豪商分了,再最後,檔次再低,零散下來的,才能有機會入百姓的口。
許家能買到整些的,新些的,說得上品種名字的茶,還多虧了許老爺子許問山當年的義舉。
碼頭的兄弟隔幾年一換,但義舉沒變,而今當年和許老爺子稱兄道弟,現在這些都已經和鄭夢拾道弟稱兄了,叫許老爺子‘許叔’。
每次來了看着像茶商的,貨物像是茶的,都賣個好,給許家通口氣。
這麼着,好茶茶商不會留下,但那麼多貨總有些底子吧,許家茶舍占的先機就是這些。
晚上守這麼一陣兒,生意就會多些,這不,許金枝剛把孩子領走,前頭鋪子,鄭夢拾就遇上了客人。
“小鄭掌櫃,店裏有看着拿得出手的新茶嗎?給我來上一包,明會親家。”有婦人叫他。
鄭夢拾覺得她面善,但叫不出名,說明不是熟客,不影響鄭夢拾脆的“嬸子來啦,恭喜啊家裏要有喜事了,新進來的廬山雲霧茶。”
“雲霧茶?味兒咋樣,看着新鮮嗎?”
“給您推這個就是它味兒好,而且沏水裏好看,咱這兒龍井茶都太常見了,平裏自己喝沒啥,會親家來點兒新鮮的,長面子。”
“那成,給我來一兩,多少錢啊?”
“嬸子,看您面善,給三十八文,別人我都問他要四十文。”
“這麼貴啊,少點少點 給我差不多三十文的。”
“成。”鄭夢拾又把茶鏟裏的茶葉往下撥了撥,做成這單生意。
後頭許家宅子裏,許老太太拎着那個魚簍子,正一個一個往下薅田螺呢,閨女和外孫女回來就把這東西遞到她手裏了。
金枝領着鈴鐺去屋子裏看蠶寶寶了,留下許老太太手裏拿着個黑嘎達。
一色兒的東西,許老太太都眼花,才看出來一一疙瘩田螺,還不知道這倆人從哪弄來的,螺嘬的挺緊,拿着個陶盆往裏面薅呢。
這頭田螺還沒薅完,許老爺子領着外孫,帶着兩簍子王 八又回來了。
許青峰回屋就睡着了,坐一下午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