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曬得空氣都發白了。
衙門六房院落的梧桐樹上，蟬鳴叫的聲嘶力竭，然而戶籍房，屋子空曠，層間高，屋檐伸出，隔絕了暑熱，倒是一片清涼。
戶籍房分爲內外兩個開間。
內裏的大房子是存放戶籍，地契，房契，婚書的地方。
外面的房間說是小房間，其實也不小，而且，只擺了兩張案桌。
一張案桌後面是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姓張。
現下，老張手裏捧着孫女給送來的一碗冰酪，慢條斯理吃着。
坐在老張對面的案桌後，是才入職三天的戶房小吏林凡。
林凡的爺爺，半個月前過世了，林凡辦理完爺爺的喪事過後，就接了爺爺的班，成爲了衙門的戶房小吏，按照慣例，和爺爺一樣，被安排在了戶籍房。
衙門戶房有着二十二個小吏，戶籍房則是老張和林凡兩人掌管，兩人不分大小，不分主次。
“吱呀”一聲，戶籍房的門被打開了，頓時一陣熱浪滾滾。
林凡，老張都目光不善看了過去。
就看到牙行的老鄭帶着一個身材高大的人走了進來。
老鄭是縣城最大的牙行福德牙行的牙人，經常會帶着人來落契，老熟人。
那個身材高大的人，滿面紅光，留着絡腮胡子，看起來有幾分凶相，臉上也堆着笑容，然而看起來有幾分違和。
老鄭上前，拱手行禮，“張大人，小林大人。這不，梧桐巷的那院房子賣出去了。我帶買主來落契，買主還想在我們三爻縣落戶。”
老張慢條斯理說道，“讓小林給你們辦。”
雖然說老張和林凡不分大小，不分主次，然而，衙門還講究一個資歷。
老張做了一輩子戶籍司吏，自然是資歷深的，指使指使林凡這個新人幹活，理所當然。
而且，林凡要幹好，幹熟這份活計，還要靠老張給指點，提攜。
林凡點了點頭。
“是，是，小林大人，您看……”老鄭把契書放在了林凡桌子上。
林凡看了看，是梧桐巷東戶第三家那院房子的房契，還寫了，以八百兩銀子的價格賣給了叫做王東年的人，應該就是眼前的絡腮胡子了。
林凡是戶籍房小吏，雖然才做了三天，然而，爺爺生前是戶籍房小吏，常常把自己做的事務嘮叨給林凡，所以，林凡對於縣城的房子，鋪子，地皮，各個的價格什麼的，都很清楚。
那梧桐巷東戶第三個院落的房子，掛在牙行很久了，也很破敗，最多就值六百兩銀子，卻被老鄭八百兩的價格賣給了王東年。
這個叫做王東年的絡腮胡子，被老鄭宰了。
這些都不關林凡的事。
林凡拿出印了紅色格子的契紙，開始寫契書，“順德十三年七月十二日，梧桐巷東戶第三家院落通過福德牙行，以八百兩銀子的價格賣給王東年。特此落契，存檔。”
一式三份，一份在戶籍房存檔，一份給王東年，一份給牙行。
寫完，蓋上了章子，就讓老鄭，王東年按手印。
老鄭首先按了手印，接着是王東年。
就在王東年在契書按上手印的瞬間，林凡呆愣在了那裏。
王東年的生平，像是走馬燈一樣在林凡腦海中閃現而過。
王東年，或者該叫做王振海。
幼年恃怙，成爲乞兒，吃百家飯長大。
在王振海十五歲那年，殺死了一個欺負他的中年漢子，就一發不可收拾，開始殺人謀財，做起來了江洋大盜。
十五年過去了，王振海已是而立之年，早就積攢了豐厚的財物，離開了原先所在的青州，攜帶財物來到了京城附近的三爻縣，想要在三爻縣落戶。
這個王振海不僅殺人謀財，還奸淫女子，虐殺過十幾個人，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個王振海也是膽大，通緝他的通緝令還貼在衙門外牆上的公告欄，他就堂而皇之登堂入室，進入了衙門，還想來落戶。
“落契成功，獎勵洗髓丹一顆。”
林凡內心是震驚的，然而面上不顯。
一來震驚王振海的膽大，二來震驚，穿越過來三個月了，金手指終於到帳了。
林凡在腦海裏觀看王振海的生平，說起來慢，實際上不過是幾瞬間的事情。
而老鄭看到林凡在愣神，抓着林凡的手，就給林凡手裏塞了一錠五兩的銀子。
接着，老鄭看着王振海，努了努嘴，王振海會意，也給林凡塞了五兩銀子。
林凡順手把兩錠銀子塞進了袖袋，把兩份契書分別給了老鄭，王振海。
老鄭接着說道，“小林大人，還有這個王員外落戶的事情，您看……”
林凡點了點頭，“王員外在三爻縣有了房產，自然是可以落戶的。辦理落戶手續，七兩銀子。”
王振海連忙又拿出了一錠十兩銀子，放在了林凡的案桌上，笑着，點頭哈腰，“小林大人，多出來的銀子，請大人喝茶。”
接着，拿出了戶籍文書，路引，等等，給林凡。
林凡一看，的確是王東年的信息，然而，真正的王東年，已經被王振海殺了，戶籍文書，路引，都落入了王振海的手裏。
現在被王振海拿來落戶三爻縣，辦理新的戶籍文書。
林凡點了點頭，拿出了專門登記戶籍的紙張，按照王振海提供的信息，寫下了，“王東年，三十歲，身材高大，絡腮胡子，順德十三年七月十二日，落戶三爻縣梧桐胡同東戶第三家。”
一式兩份，一份在戶籍房存檔，一份要給王振海。
依舊需要王振海按手印。
王振海按下手印，頓時，林凡腦子裏就響起來了一個聲音，“落戶成功，獎勵《燕回功》。”
王振海，老鄭對着林凡，老張道謝，接着離開了。
林凡看着王振海的背影，眼神深邃：想個什麼辦法，抓了這個王振海……
麻煩的是，怎麼圓謊，怎麼告訴別人，自己怎麼發現了這個人不是王東年，而是江洋大盜王振海。
想要抓了這個王振海，自己一人自然是不成的。
王振海能成爲江洋大盜，自然是有幾分本事在身的，需要借助外力……
老張“咳咳咳……”
林凡會意，拿出那二十兩銀子，放在了老張的案桌上。
老張拿起一個五兩的銀錠子，用剪刀絞成兩半，一半給了林凡，一半塞入了自己的袖袋，看着剩下的十五兩銀子，“這些都是要交給上面的。”
林凡點頭，“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