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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允然沒有想過,十周年紀 念這天,比陸逾時先到的,是他死對頭沈任之的視頻電話。
“陸太太,你挑男人的眼光好像很差。”
陸逾時對她的好人盡皆知,就連如今全球風生水起的護膚品品牌,也是陸逾時爲了她才創辦。
換做從前,面對這個和丈夫敵對多年死對頭的挑撥,陳允然可以舉出無數例子來反駁他。
可是如今,她親眼看見電話那頭缺席十周年紀 念的丈夫,正摟着小秘書在海邊看煙花,只能苦笑着閉了嘴。
倘若是捉奸在床,她可以自欺欺人怪他被下了藥,說這一切不過是沈任之的肮髒手段。
她懂男人有欲望,懂身在高位有多麼身不由己,可偏偏,他們只是手牽手在海邊看煙花。
看的是他們結婚當天,陸逾時費盡心思尋來的藍色煙花。
男人有愛,才會費心思陪女人浪漫,這比捉奸更讓陳允然惶恐。
“結婚紀 念 還出來陪我,你不怕你老婆不高興嗎?”
視頻電話那頭,於曼如得意的神情即便隔了一段距離還是清晰可見。
陳允然下意識看向掛斷鍵想要逃避,可是陸逾時的輕哄卻在下一秒殘忍落到耳邊。
“人總吃一種東西早晚會膩的,一輩子綁在一個人身上,我不甘心。”
“從十八歲到現在,整整十二年,我和她只剩親情了。”
親情?不甘心?
陳允然定定看着電話那頭滿心不甘的男人,沉默地紅了眼眶。
她記得陸逾時的事業剛有起色的時候,摟着她站在商圈最高的樓頂,聲音繾綣。
“你知道我這輩子最驕傲的是什麼嗎?”
她猜夢想,猜野心,猜他準備建立的商業帝國,猜遍了她覺得他應該會在乎的東西。
可那時的陸逾時只是一味地搖頭。
“這些都不重要。”
“我陸逾時這輩子最值得驕傲的是身邊從始至終都是你。”
因爲這番話,往後子裏的苦和難她都甘心咽下。
可是如今,他親口否定了從前的承諾,否定了他們過去的一切。
陳允然絕望地閉上眼,過往自欺欺人忽略的一切開始在腦海中回蕩。
所有人都知道,他愛她入骨,爲了她拼命爬到了如今的地位,成了圈子裏人人都羨慕的少年夫妻。
她以爲他們年少相識,又有共同的理想,和那些分分合合的男女不一樣。
可是苦盡甘來,陸逾時卻開始有意無意提起那個笨手笨腳的女秘書。
他說她們眉眼有幾分相像,他準備親自帶她熟悉業務。
他說她在客戶面前又闖了禍,不過他已經將一切擺平。
他說公司的同事調侃他們很般配,滿公司都在傳他們的緋聞。
面對那些她不可觸及的常,陳允然只是斂下不安,輕聲詢問。
“那你呢?”
你愛她嗎?
你也覺得你們般配嗎?
陸逾時沉默了好久,最終只是蒼白地辯解。
“你知道的,她和你長得太像,我沒法對她做得太絕。”
“要是不因爲你,我都不會多看她一眼。”
她那時隱隱覺得他們的婚姻到了盡頭。
可他明明說得那麼真摯,她還是選擇相信。
她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陸逾時早就不是那個一心只想要她的少年了。
陳允然看向視頻那一頭隱匿在黑暗裏的男人,嘴角漫過一絲苦笑。
“沈任之,你有沒有膽子把我從他的身邊搶走?”
電話那頭的男人輕笑了一聲,語氣戲謔。
“能給陸逾時添堵,我榮幸至極。”
陳允然太了解陸逾時了。
他不甘心一輩子留在她身邊,又不肯坦白放過她。
眼下,這是唯一從陸逾時身邊離開的辦法。
陳允然望着外頭昏暗的天色枯坐了一夜,臨近凌晨才等到帶着滿身寒意進來的陸逾時。
“今天開會折騰太久了,對不起。”
陳允然看向他的眼底,眼底的溫柔一如往常,找不出一點背叛的慌亂。
他的演技竟變得那麼精湛。
她苦笑,閉眼掩飾住了洶涌的淚。
陸逾時的卻並沒有離開,興許是有些心虛,他在她身邊坐下相顧無言。
那個瞬間,陳允然想着,只要他肯坦誠,就算她這半生並沒有看錯人。
她就不把這一切鬧得如此面目全非了。
可是陸逾時開口,卻無端在她的心口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曼如一直被一個客戶擾。”
“我看到她,滿腦子都是你受委屈的樣子,我不忍心。”
“然然,這段時間我假裝追求她,我們假離婚好不好?”
陳允然睜開眼,定定看向陸逾時,淚順着眼角洶涌滑落。
這些天的委屈悉數涌上腦海。
於曼如半夜發消息挑釁,他說是誤觸。
於曼如向她顯擺陸逾時送的小禮物,他說是小女孩愛分享不懂人情世故。
於曼如拉着他徹夜長談,他說是可憐於曼如孤身一人孤獨。
他次次說得那麼磊落,可辭職,報警,解約,這件事明明有數不清的解法。
他偏偏選了最委屈她的哪一種。
陳允然深吸一口氣,將淚倒回眼底,聲音很輕很輕。
“好啊。”
她想着也行,順利拿到離婚證,她能淨淨離開。
陸逾時一門心思全在離婚上面,全然沒有往常應該對着他又作又鬧的女人如今變得異常安靜。
“我就知道我們然然最懂事良。”
“那我們離婚,七天內就能完成。”
“我想早點把事情解決。”
連這些細枝末節都查好了,原來,他真的如此不擔心失去她。
陳允然哽咽到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只能沉默地點頭。
陸逾時徹底鬆了一口氣,這才看到她滿臉淚痕。
他以爲陳允然是因爲他缺席結婚紀 念 耍小性子,後知後覺有點心虛。
“等幫她脫身,我好好補過結婚紀 念 。”
陸逾時認爲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等新鮮感過後,大不了哄哄陳允然就好。
反正,那麼多年來,她早就離不開他了。
他伸手想去擦陳允然眼角的淚,卻被她不動聲色避開。
陳允然心裏清楚,他們再也沒有以後了。
七天之後,她會徹徹底底和他最恨的人離開。
趁陸逾時去洗漱時,陳允然給沈任之發了一條消息。
“我改變主意了。”
“七天後,我要你給我辦一場全上城最隆重的婚禮。”
她也很想知道,親眼目睹她嫁給沈任之那一刻,他會不會有那麼一絲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