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知像只闖了禍的小貓,摸了摸自己的唇,驚慌道:“戰景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烈戰景並未放手,依舊緊緊攬着他,輕笑道:“就算是故意的也無妨。”
烈戰景是全德一路帶過來的,此時站在月亮門的全德目睹這一切,識相地背過身去,爲公子和將軍把門。
楚晏知低下頭,臉頰泛紅,他眼珠一轉,轉移了話題:“剛剛……爹爹和你說什麼了?”
烈戰景收回手臂,負在身後,站直身軀,說道:“沒什麼,只是商議了一下成親事宜。”
楚晏知平裏特別聰明,但一遇到烈戰景,便失去了深究的能力,他對戰景哥哥無比信任。
“那商議好了嗎?”
“嗯,伯父找欽天監看過了,下個月初八是黃道吉,適婚娶,侯爺和夫人也同意。婚禮由宗族裏的幾位長輩持,還有禮部協助。”
“下個月初八,這麼快?”楚晏知心裏再次小鹿亂撞,嘴上說着快,其實恨不能明天就成親。
烈戰景說:“是有些倉促,晏知,雖然成親要準備的事宜很多,但我會盡力安排妥當,給你一個滿意的婚禮。”
楚晏知手指揪了揪衣袖,小聲說:“我……不是很在意排場的,戰景哥哥你也不用太過心勞累,走個過場就行,重要的是……我們婚後好好過子。”
烈戰景聽後,露出溫柔的笑容,拉住楚晏知的手:“晏知,婚禮怎可敷衍?我喜歡你,所以一定會給你最好的。”
喜歡你這幾個字從烈戰景嘴裏說出來,已經讓楚晏知開心得飄飄然,不知所措了。
這時,他們聽到門外有丫鬟說話聲,全德低着頭過來傳話:“二公子,將軍,侯爺派人來請您二位去宴廳呢。”
楚晏知回:“知道了。”
全德退下,繼續在門外守着。
烈戰景和楚晏知誰也沒動,似乎都不太想結束這短暫的二人時光。
楚晏知的手被他握得熱乎乎的:“明天,我要進宮謝恩。”
烈戰景說:“嗯,皇上見了你,一定很高興,會拉着你說很多話,有可能還會沖你哭訴做皇帝的子有多苦。”
楚晏知笑了,兩顆可愛的小虎牙總能率先吸引烈戰景的目光。
一陣冷風吹過,院子裏禿掉的老樹都晃了晃樹枝。楚晏知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他體弱,最是畏寒。
烈戰景見狀,放開他的手便打算解自己的披風。
楚晏知攔住他的動作:“不用,戰景哥哥,我穿得很暖呢,我們去宴廳吧,那裏炭火可足了。”
他拉着烈戰景的手,結果沒拉動。
烈戰景似乎有些猶豫,問道:“臨走前,抱一下?”
“啊?”楚晏知臉上的熱剛被冷風吹得退下去,這會兒又上來了。
他心中腹誹:戰景哥哥是怎麼做到一本正經提出這種要求的?
烈戰景說:“你昨天抱我了,今天是不是該讓我抱回來?”
楚晏知忍着想撲進他懷裏的沖動,故意不認賬:“我昨天……哪裏抱你了?”
烈戰景淺笑:“嗯,大概是我記錯了,昨晚,好像有只小貓突然沖進我懷裏抱了我一下。”
“我才不是小貓。”他連反駁的語調都溫軟溫軟的。
“那你是什麼?”烈戰景不容分說地將他抱住,用披風包裹住他的身子,在他耳邊低低叫了一聲:“我的將軍夫人。”
楚晏知完了,一點都裝不下去了,兩條手臂緊緊環住烈戰景的腰,肆意享受他的溫柔。
在慶淵侯府離開時,已過寅時。
烈戰景先是將堂伯父送回府,敬言委托他爲婚禮之事勞思。
烈擎拍着他的肩膀說:“放心,你父母不在,伯父定會爲此事多心,不敢說做到事無巨細,但最起碼,不會讓侯府說出不是。”
說罷,還感慨一番,他的好侄兒對侯府二公子真真是情真意切啊。
烈戰景心中冷笑,看來,連伯父都這麼認爲,那麼此事定能順利進行下去。
深夜,烈戰景在書房看北疆軍報,飛影進來添炭火,說道:“將軍,三更了,該歇息了。”
烈戰景沒應聲,片刻後突然問道:“你可知慶淵侯今同我說了什麼?”
飛影回:“屬下不知。”
烈戰景不屑輕笑一聲:“他說,他們夫婦倆只希望楚晏知一生平安順遂,不求他入朝爲官光宗耀祖,更不希望他在朝中結黨,攀附權貴。”
言下之意很明顯,如今朝中攝政王權勢滔天,太後掌印垂簾聽政,十幾歲的皇帝如傀儡一般空有皇名。朝中重臣大多都開始猜測皇位下一步的動向,提前站隊。
慶淵侯不希望自己的小兒子卷進這場爭鬥中。
烈戰景起身,緩步來到榻前,看着案桌上的棋盤說道:“天下父母哪個不是望子成龍望女成鳳?他們對楚夜塵的期許和要求可高得很,早早就爲他謀了差事。對楚晏知卻只是希望他過得開心,你可知這說明什麼?”
飛影思考片刻,回:“屬下愚鈍。”
烈戰景執起一枚白子落下,放入黑子的重重包圍中:“說明慶淵侯夫婦十分疼愛他們的小兒子,看來,我們找楚晏知做棋子,真找對了。”
烈戰景此生最大的希望便是徹底滅掉北狄,不止因爲北狄人頻頻侵擾慕安國北疆百姓,更因爲他的父兄皆死於北狄人手中。
而且,父親曾對他說過,北狄不滅,慕安國永遠不可能太平。
三年前,父親和兄長用生命換來了北狄人的投降。可他知道,北狄人不會安分,他們狼子野心,一定在醞釀一場更殘酷的戰爭。
這三年裏,他無數次自請帶兵去北疆,一舉殲滅北狄。可攝政王反對,他說慕安國剛剛經歷了外爭內鬥,百姓苦不堪言,需要調養生息。
烈戰景忍了三年,謀劃了三年,直到遇見了楚晏知,一個計劃在腦海中越發成熟,終於讓他看到了希望。
“慶淵侯與攝政王一樣,不主張出兵北狄,但若慶淵侯千嬌萬寵的小兒子死在北狄人手中,你覺得他還會像現在一樣淡定,放過北狄人嗎?”
“而且慶淵侯比我預想中還疼愛他這個小兒子,到時候慶淵侯肯定恨不能讓全北狄爲他的小兒子陪葬,必定同意出兵。”
飛影恍然大悟,面露喜色:“將軍英明!”
烈戰景看着被黑子包圍的那顆白子,不得不承認,這顆白子確實有些無辜。
但轉念一想,在家國興亡百姓安危面前,匹夫尚且有責,他慶淵侯的兒子憑什麼無憂無慮獨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