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知喜歡烈戰景這件事,在侯府早就不是秘密了。
慶淵侯夫婦和世子,包括楚晏知的大嫂世子妃都知道。
所以楚夫人聽到皇上賜婚的消息,並沒有很震驚,只是有些不可置信,怎麼都覺得這事太過順利了。
竟然還是烈戰景主動求皇上賜的婚。
楚晏知早早起來,在下人的伺候下洗漱後,挑了好一會兒衣服,才決定穿哪套。今天是個重要的子,穿着上不能馬虎。
他母親是前丞相嫡女,楚晏知的外祖父外祖母去世後,母親便時常去庵裏參佛小住,爲爹娘誦經。
楚夫人今一早回府,與侯爺還沒來得及說兩句話,便直接來了楚晏知的院子。
“晏兒,你和烈將軍才相識不久,這麼快成親,合適嗎?”
楚晏知正精心挑選玉佩,不悅道:“有什麼不合適?娘,您想想,孩兒這樣的人和烈戰景成親,咱家得個將軍兒子,他家得個混不吝小子,咱家賺大了!”
楚夫人道:“我晏兒才不是混不吝,你雖然體弱多病,但聰慧過人,才華出衆,要不然怎會十六歲就中爲舉人?”
楚晏知嘿嘿一笑,將一塊同心結形狀的玉佩戴在腰間:“所以我和戰景哥哥很般配啊。”
楚夫人:……
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在慕安國,男子與男子,又或者女子與女子成親的都不在少數,她的小兒子喜歡男人本也沒讓他們夫妻二人頭痛,只不過他喜歡的這個人……
“晏兒,烈家如今……只剩烈戰景一人,他與你成親又不能生兒育女傳宗接代,你們二人可有考慮過此事?”
烈戰景的父兄都是錚錚鐵骨的英雄,他們三年前在與北狄之戰中壯烈犧牲。烈戰景的母親得知消息後,悲傷過度,一病不起,不久後便也跟着老將軍去了。
他家中若有兄弟還好,可承擔延綿後嗣之大事,就像他們侯府,楚夜塵規規矩矩娶妻生子,所以才能由着楚晏知喜歡男人。
而如今的將軍府只剩烈戰景一獨苗,難保他以後不會爲了傳宗接代而大肆納妾,到時候晏兒這將軍男夫人的身份只會被人恥笑。
顯然,楚晏知沒想到這一點,他怔了一會兒,看向母親,說道:“雖然我和戰景哥哥沒聊過這些,但他說了,今與宗族長輩來侯府,一定會讓爹娘看到他的誠意。”
巳時剛過,烈戰景便來了,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他的堂伯父,烈擎,禮部侍郎。
他們帶着重禮上門,可見對此婚事的重視程度。
慶淵侯夫婦將人迎進正廳落座。
楚晏知畢竟才十八歲,正是心裏藏不住事的年紀,對烈戰景的喜歡寫得滿臉都是,坐在那裏眼睛一錯不錯地盯着人家,齜着牙笑,一臉不值錢的樣子。
烈戰景與他對視,沖他勾勾唇角,他便紅了耳尖,開心地搖頭晃腦。
一旁的楚夜塵恨不能在弟弟後腦勺上拍一巴掌。
烈擎不愧是禮部侍郎,對待任何禮儀都不馬虎,今來侯府之前,還特地沐了浴更了衣。
“侯爺,我烈家二郎有幸與侯府二公子結親,實乃月老眷顧。早就聽聞二公子少年早慧,十六歲中舉,今一見,二公子果然名不虛傳。”
楚晏知被誇了,開心不已,忙起身行謝禮:“烈大人謬贊了。”
烈擎不住點頭,捋了捋胡子,繼續道:“侯爺夫人放心,我家戰景品性也頗爲端正。他父母在世時,對他要求極爲嚴苛,從小到大從未沾染過任何惡習。若是與二公子成親後他犯渾做了錯事,我定是要代替他父親對他請用家法的。”
楚晏知一聽,連忙擺手:“不會的不會的,戰景哥哥這麼好,怎麼可能做錯事。”
楚懷章和夫人都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烈擎卻哈哈大笑:“看來二公子是真的傾心戰景啊,只聽到動家法,便心疼上了,舍不得了,哈哈哈哈……”
楚晏知的臉頰泛起微紅,偷偷看了一眼烈戰景。只見烈戰景也在看他,嘴角帶着淺淺的笑意。
烈擎的意思已表達地差不多,接下來便是等着慶淵侯夫婦說話。
楚夫人猶豫片刻,問道:“烈將軍英勇爲國,謙謙有禮,人品自是沒得說。烈家也是滿門忠烈,只可惜如今……”
她停頓須臾,烈戰景微微垂眸,似是被勾起了傷心事。
楚夫人知道提起這事,烈戰景免不了難過,但爲了晏兒,她不得不開口:“烈將軍與晏兒成親,可有想過子嗣的問題?”
烈戰景起身作揖,說道:“此事,晚輩已與伯父商議過。”
他轉頭看向楚晏知,眼神溫柔卻堅定:“我烈戰景此生只娶楚晏知一人,絕不納妾,若晏知想要孩子,我們可以在兩家宗族過繼。今由侯爺,夫人和伯父作證,若有朝一我烈戰景違背此言,便叫我五馬分屍,死無葬身……”
他後面的話還沒說完,楚晏知便急了,幾步跑過去捂住他的嘴:“不準這樣說,戰景哥哥,不吉利!”
烈戰景的眼睛彎了彎。
楚晏知後知後覺自己在長輩面前竟做如此輕浮的動作,趕緊把手拿開,解釋道:“我相信戰景哥哥,不用他發誓。”
慶淵侯微微點了點頭。
其實他也打心眼裏覺得烈戰景這孩子不錯,家風好,本事大,曾經一人帶着三百騎兵平了南疆多年戰亂。
除了……對誰都生人勿近的樣子。
不過他看向晏兒的眼神,卻溫柔似水。
慶淵侯覺得,大概他是真的很喜歡晏兒吧。
對於兩人的婚事,他最擔心的莫過於兩件事,第一是子嗣,既然有了烈戰景的保證,他便也放下心來。
至於第二……
慶淵侯突然對楚晏知說:“晏兒,你去看看午宴準備的如何了。”
“爹爹……”楚晏知不悅地喚了他一聲。
這種事隨便打發個下人去看就好,爹爹點名讓他去看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擺明了是想把他支走。
他不願意去,怕自己不在,爹娘爲難烈戰景。
慶淵侯催促道:“快去。”
楚晏知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又不舍地看了烈戰景一眼,才磨磨蹭蹭出去。
他沒去看午宴情況,而是回了自己院子,並讓全德守在正廳附近,只要裏面傳來不對勁兒的動靜,立刻來報他。
焦急地等了兩炷香功夫,他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回想烈戰景那句“此生只娶楚晏知一人,絕不納妾”,心中甜蜜異常。
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一個熟悉又溫柔的聲音:“不冷嗎?”
楚晏知一驚,猛地回頭,那張俊逸驚人令他魂牽夢繞的臉出現在眼前,近在咫尺,而他的唇,剛好擦過對方的唇。
有些涼。
楚晏知:……
烈戰景也愣住了。
短暫的停留後,楚晏知仿佛神識方才歸位,猛地後仰躲開,險些從石凳上摔下去。
烈戰景伸出強有力的手臂穩穩攬住他的腰,將他拉入自己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