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知進宮這,劉公公早早等在宮門,親自引他去御書房面聖。
“微臣楚晏知,參見皇上。承皇上天恩,爲微臣與風林大將軍賜婚,臣不勝歡喜,特來謝恩。”
御書房內光宮女太監就有好幾個,門口還站着兩排侍衛,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小皇帝端坐在御案前,面容略顯憔悴但認真嚴肅。
皇帝看了一眼跪地的楚晏知,聲音沒有起伏地說:“愛卿平身。”
“謝皇上。”
楚晏知規規矩矩地起身,站在原地。
皇上看着手中的奏折,面無表情地對劉公公說:“你們都下去吧,朕有話要對楚愛卿說。”
“嗻。”劉公公躬了躬身子,一邊向門外走一邊用拂塵示意其他太監宮女:“都下去。”
衆人福身退下,劉公公還貼心地幫他們關了殿門。
門關上,整個御書房只剩他們二人,皇上和楚晏知對視,同時笑了起來。
皇上一改剛剛嚴肅的神情,俊秀的臉上盡顯少年稚氣,他跟個孩子一樣迫不及待地沖他招手:“晏知哥哥快過來,靠朕近一些!”
楚晏知也是毫不客氣,幾步跑到御案前,與皇帝坐在了一起。
這個場景論誰看到都會震驚於楚晏知的膽大妄爲,竟敢與當今皇帝平起平坐。
可楚晏知卻知道,皇帝不介意,況且也就四下無人的時候,他們二人敢跟之前一樣親密,但凡多一個人在場,他們都要像剛才演戲給人看的。
楚晏知三歲便被送去了菩提山永明寺,那個寺廟裏的永樂方丈善藥理。慶淵侯每年都給廟裏捐很多香火錢,只希望方丈能爲他兒子調理好身體。
他和皇上就是在那兒相識的。
小皇帝在登基之前,只是個被先帝遺忘的皇子,他生母是浣衣局裏的宮女,被先帝醉酒寵幸,生下一個兒子,取名爲鳳漠。
荒漠的漠。
都說人的命運與名字息息相關,大概也是如此,他五歲時,生母被其他嬪妃陷害,皇上便連同他一起,將母子二人趕出宮,送去了永明寺。
如同被流放荒漠。
鳳漠到永明寺時,楚晏知已經在那兒待了三年,早就混成了寺廟裏的小霸王。
鳳漠雖是皇子,但沒有皇帝的寵愛,便與庶人無異,尤其是在剛出家的小和尚眼裏,他就是個可以任意欺負的軟柿子。
挑水灑掃的活都強行推給他。
楚晏知碰巧看到過幾次,站出來幫鳳漠教訓了那些小和尚,還去找主持告狀。
楚晏知深受慶淵侯夫婦喜愛,侯府裏的人輪流來伺候他,慶淵侯夫人更是時不時來廟裏陪兒子小住。所以他即使是在寺廟中,也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身份地位不容小覷。
世俗的小和尚們又不瞎,知道這位侯府公子不好惹,所以被他護着的人,再也沒敢欺負過。
寺廟裏好不容易來了個和他差不多大的玩伴,楚晏知可開心了,天天帶着小鳳漠玩。
捉魚,掏鳥蛋,用彈弓打鳥,還一起光屁股去小溪裏洗澡。
他們相伴多年,一起長大,早就成了形影不離的好兄弟。
直到三年前,先帝病重之時,京城中的皇子們都露出真面目,對親兄弟痛下手,甚至不惜與北狄人勾結,出賣國土,只爲爭搶那個皇位。
若非烈老將軍與其長子帶兵舍命護住北疆,恐怕現在的慕安國早已是北狄人的地盤了。
先帝痛心不已,咽氣前,親自下旨處決了勾結敵國的幾位皇子。
然而……
太子死在了爭鬥之中,當下,他只剩一個被他放逐多年,差點遺忘的小兒子。
先帝駕崩前的最後一道旨意,便是傳位於鳳漠,他的義弟朔親王攝政。
鳳漠離開菩提山後,楚晏知一直很牽掛他,不久後也回到了京城。
不過二人想要見面卻是阻礙重重,三年來,相見的次數屈指可數。
御案前,鳳漠抱住楚晏知的胳膊,悄悄紅了眼睛:“晏知哥哥,朕都大半年沒見你了,可想你了,你都不知道進宮來看看朕。”
在楚晏知眼裏,鳳漠還是那個處處依賴他的弟弟,他無奈道:“皇上,您如今可是九五之尊,我只是個舉人,無官無職,若無召見,哪裏能隨便進宮面聖?”
鳳漠着急道:“朕也想召見你,可是你不知道,朕說什麼做什麼,都要經過太後和攝政王的同意,稍有不慎說錯了話,還要被……”
他咬了咬唇,氣鼓鼓道:“哼,這皇帝又不是朕要做的,朕一點都不想待在皇宮,朕想回菩提山!”
“噓……”楚晏知大驚失色,忙道:“皇上,這話可不能亂說。”
“朕知道,朕也就敢跟你說說罷了。”
看着皇上不悅的樣子,楚晏知眼珠一轉,說道:“皇上,臣這次進宮前,特意買了皇上最愛吃的那家蜜棗糕。”
說着,他從袖中拿出一個油紙包,裏面層層包裹的,是兩塊小小的糕點。
“進宮面聖要搜身,臣不敢多帶,只偷偷藏了這兩塊,皇上快吃吧。”
以前在菩提山時,楚夫人每次去看兒子,都要給他帶許多京城的吃食。楚晏知總是和鳳漠分着吃,鳳漠打小就對蜜棗糕情有獨鍾。
鳳漠看着蜜棗糕,眼睛都亮了:“晏知哥哥,你真好!朕都在想這個蜜棗糕,御膳房的廚子都是廢物,誰也做不出來,朕還不敢說什麼,怕太後罵朕嬌奢。”
皇上一口吃掉一個,沒嚼幾下便咽了進去,跟豬八戒吃人參果一樣着急。
“慢點吃。”楚晏知笑着幫他順背。
鳳漠喝了一口茶才壓下去:“晏知哥哥,剩下的這塊我都舍不得吃了。”
楚晏知說:“沒事,你吃,等我和烈戰景成了親,還要進宮謝一次恩,到時候給你多帶幾塊。”
鳳漠這才想起來正事,問道:“晏知哥哥,你和烈將軍的婚期定了嗎?”
“定了,下個月初八。”
“真的?!那朕可以去看你們成親嗎?”
“這……”楚晏知爲難道,“別說太後不允許了,攝政王都不會同意的。”
鳳漠撇了撇嘴:“好吧……”
楚晏知不忍心看他這麼失落,於是想了想,說道:“等臣下次進宮,給皇上帶喜酒和喜果,然後買好多好多的蜜棗糕混在喜果裏,他們肯定不會說什麼的。”
鳳漠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嗯嗯,晏知哥哥,你真好!烈將軍能娶到你,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激動道:“還有哦,你都不知道,烈將軍求朕賜婚那,說對你情有獨鍾,言辭懇切感人至極。當時攝政王也在,連他都驚呆了呢!”
“真的?”只要一提到烈戰景,楚晏知便興奮,“皇上快告訴臣,他當時說了什麼?”
小皇帝興沖沖地起身,給他演示,還刻意沉着嗓子學烈戰景說話:“皇上,臣兩年前平定南疆戰亂,皇上和太後曾許給臣一個賞賜,臣當時並無所缺,是以並未要過任何東西。今,臣鬥膽請皇上爲臣和慶淵侯府二公子楚晏知賜婚……”
楚晏知笑盈盈地盯着他看,腦海中浮現的卻是烈戰景求賜婚的樣子。
“烈將軍就連求朕賜婚時,都是一臉嚴肅,一點笑意都沒有,晏知哥哥,真不知道你喜歡他什麼。”
同樣的話,楚夜塵也說過,楚晏知答不上來。
喜歡他什麼?
不知道啊,當他意識到自己喜歡烈戰景時,已經愛到無法自拔非他不可了。
“戰景哥哥在旁人面前不苟言笑,但在臣面前,可是經常笑呢,而且他拉着臣的手說話時,還特別溫柔。”楚晏知說這話時,還不自覺帶了幾分小驕傲。
鳳漠感興趣地問道:“真的假的?晏知哥哥,你們……拉過手了?”
“當然拉過。”
“啊!”
“還抱過。”
“呀!”
“昨天我們還親了。”
“哎呀呀,晏知哥哥你不知羞!”
楚晏知被逗樂了:“哼,還說臣不知羞,等過幾年選秀,皇上後宮佳麗三千人,鐵杵磨成繡花針的時候,就不說臣不知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