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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皇帝趕出宮後。
我不甘寂寞,與會昌寺的高僧春風一度。
卻不料天生好孕體質,一發入魂,懷上了龍鳳胎。
爲了給肚子裏的孩子找爹。
我摸清皇帝出宮祈福的路線,夜闖行宮。
哭着撲進他懷裏訴盡相思,又借着酒意纏了他一夜。
龍榻之上溫存舊夢,果然勾得他心軟。
一道聖旨將我接回宮,聖寵復燃。
然而回宮生下一雙兒女後不久。
沈昭儀就在除夕宮宴上摔杯而起,當衆發難,
“臣妾要告發宸妃離宮期間與人私通,穢亂後宮,罪不容誅!”
我渾身一僵,雙腿發軟,只覺項上人頭怕是不保。
正要跪下謝罪之際,突然聽到了襁褓內嬰兒軟糯的心聲,
“母妃別怕!我和哥哥是天生小福星,能預知未來通曉古今!”
“那滴血認親的水碗裏,早被人加了白礬,任誰的血都會相融。”
“你一會兒揭穿便是。”
我猛地抬眸,正對上端妃挑釁的目光。
心頭懼意一掃而空,挺直脊背朗聲道,
“空口無憑,那便滴血認親,還本宮一個清白!”
......
話音剛落,滿殿寂靜無聲。
皇帝沉默地看着我,眼神復雜,辨不出喜怒。
沈昭儀臉上倒滿是得逞的笑意,仿佛我已是砧板上的魚肉。
“準。”
皇帝一個字,金口玉言。
一旁侍候的太監很快端上一盆清水。
龍體自然不能損傷分毫,只見沈昭儀拍了拍手掌。
兩個侍衛便拖了個血淋淋的人進來。
從前光風霽月的高僧,此刻僧袍碎成布條,露出的皮肉沒一處好地,氣息弱得像隨時要斷。
顯然是受盡了酷刑。
看着昔愛人如此慘狀,我下意識攥緊拳頭。
面上卻仍強撐着冷靜。
沈昭儀使了個眼色,太監便抓起高僧無力的手。
銀針一刺,一滴血落入碗中。
緊接着,另一名嬤嬤小心翼翼地從我懷中抱過女兒,在嬰兒細嫩的指尖上輕輕一扎。
伴隨着啼哭聲,小小的血珠墜入碗中。
兩滴血在水中晃了晃,竟慢慢交融在一處,再也分不清彼此。
“賤人!”
皇帝見狀勃然大怒,抓起手邊的茶盞就朝我砸來。
我不敢躲,瓷盞正正砸中額角。
溫熱的血立刻混着熱茶淌了下來。
恰在此時,女兒軟糯的心聲又急急鑽入耳中,
“母妃,快!快說水有問題!”
顧不上血跡,在皇帝第二聲怒斥出口前,我抬手指向那碗,
“這水肯定有問題!”
皇帝目光一凜。
一旁侍立的老太監見狀,默不作聲上前。
以針自刺指尖,將一滴血落入碗中。
衆目睽睽之下,第三滴血,竟也漸漸與先前兩滴交融。
皇帝臉色漸緩,從龍椅上起身,親自扶起我。
還貼心地用帕子爲我擦淨臉頰的血珠,
“愛妃,是朕錯怪了你。”
“今這事,是沈昭儀糊塗。她年紀輕,孩子心性,最易受人挑唆。”
“朕罰她閉門思過三,小懲大戒,也算給你個交代。”
我垂着眼謝恩,心底卻涼得像浸滿了冰水。
好一個孩子心性。
當衆指我私通,辱我清白,險些讓我和一雙兒女命喪當場......
這般奇恥大辱,落在她身上,竟只是輕飄飄的禁足三。
聽出皇帝的偏袒,沈昭儀也有了底氣。
大搖大擺退下時,還故意放慢腳步,重重地將我撞開。
皇帝又安撫了我幾句。
便以“不勝酒力”爲由,匆匆離席。
龍椅一空,殿內的竊竊私語聲就沒了遮掩。
“瞧瞧,我說什麼來着?終究是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啊。”
“沈昭儀鬧出這麼大動靜,不也就禁足三?皇上心裏頭孰輕孰重,還不清楚麼?”
“宸妃娘娘還當是離宮前那般專寵的架勢呢,怕不是早就被人比下去了。”
“可不是,皇上這肯定是趕着去安慰沈妹妹了,嘖嘖......”
那些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飄進我耳朵裏。
我垂着眼撥弄腕上的玉鐲,只當沒聽見。
似乎察覺到我心情低落,女兒的心聲又在耳邊響起:
“母妃別難過!有我和哥哥在,定能讓你和父親團聚。”
“這個便宜爹朝秦暮楚,咱才不爲他傷心呢。”
兒子的心聲緊隨其後,
“就是!他寵愛沈昭儀,不過是因她眉眼像極先皇後罷了。”
“母妃若尋幾十個肖似先皇後的美人送進宮,便宜爹估計早忘了沈昭儀這號人了!”
童言稚語逗得我破涕爲笑,心頭陰霾也隨之散了大半。
抬手輕撫一雙兒女襁褓,心底已是一片清明。
何須孩兒提醒。
我對他,早無半分期待了。
從今往後,只圖榮華,不沾情愛。
倒是兒子所言,送些與先皇後容貌相似的替身進宮。
這主意,倒真值得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