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開方明珠,快步走上樓梯拉住我的手臂。
「蘇禾,你聽媽媽說,」她的聲音又軟下來,「我們不會讓你回去的。那家人,對女兒非打即罵。我們怎麼舍得讓你回去受那種苦?」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着她。
「您見過他們?」
母親的表情僵了一下:「聽,聽明珠說的。那種家庭都那樣。」
「所以您的親生女兒在我親生父母那裏受了苦,你們卻讓我留下來享福?這合理嗎?」
我看向依舊低着頭的方明珠,「請問你這十七年過得好嗎?」
她忽然開始小聲啜泣。
「你看你,」父親的聲音帶着責備,「把妹妹弄哭了。明珠這些年過得不容易,現在終於回家了,你就不能懂事點?」
我覺得有點好笑。
十七年來我一直都是衆人嘴裏那種「別人家的孩子」。
成績優異,才藝出衆,舉止得體。
現在因爲一個剛出現的親生女兒,我就變成了不懂事的那個。
「我只是想回到我該去的地方。」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智,「這對大家都公平。」
「什麼公平不公平?」
父親終於失去了耐心,「我們養你十七年,投入了多少心血和資源?你現在說走就走?」
母親趕緊打圓場。
「好了好了,蘇禾也是一時接受不了。這樣,明珠先住下,蘇禾你也冷靜冷靜。咱們還是一家人,啊?」
我看向方明珠。
她已經停止哭泣,正透過指縫偷偷看我。
這刻,我忽然覺得這個怯生生的女孩,或許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晚飯時氣氛尷尬得能擰出水來。
方明珠坐在我平時坐的位置。
緊貼着母親。
我默默地挪到了餐桌另一端。
「明珠嚐嚐這個,你姐姐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母親殷勤地給方明珠夾菜。
方明珠小口吃着,聲音細如蚊蚋:「謝謝媽媽。」
那聲「媽媽」叫得自然又熟練,仿佛已經練習過無數遍。
我放下筷子:「我吃飽了。」
「才吃這麼點?」父親皺眉。
「沒胃口。」
我起身離開餐廳,上樓時聽見母親小聲說:「這孩子,脾氣越來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