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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團法務年會,定在城中最豪華的酒店。
“穿得體面點,別丟了集團的人。”
趙敏扔給我一套西裝。
安排我在宴會廳當侍應生。
端着托盤,穿梭在曾經的同行和對手之間。
“哎,那不是顧懷遠嗎?”
“那個黑律師?怎麼淪落到端盤子了?”
“噓,聽說他是孫總特意留下的,說是要給他贖罪的機會。”
竊竊私語的聲音,嗡嗡嗡的圍着我轉。
我面無表情,機械地倒酒,收盤子。
舞台上,燈光璀璨。
宋哲一身定制西裝,意氣風發。
他拿着話筒,正在高談闊論“法律人的底線與良知”。
台下掌聲雷動。
趙敏坐在第一排,眼神有些癡迷地看着他。
“今天,我們還特意請到了一位‘特殊’的嘉賓。”
宋哲的話鋒突然一轉,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顧懷遠,我的師弟,也是當年的‘天才律師’。”
“上來吧,跟大家分享一下你的‘心路歷程’。”
聚光燈瞬間打在我身上。
我端着托盤,像個被脫光了衣服,毫無準備的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裏。
背後被推了一把。
“上去啊!愣着什麼!”
我放下托盤,一步一步走上台。
每一步,脖頸都像被灼燒。
宋哲把話筒遞給我,臉上掛着讓人作嘔的溫和笑容。
“師弟,別緊張。”
“把你寫的悔過書,給大家念念。”
大屏幕上,已經投影出那份《認罪悔過書》的內容。
字跡潦草,但我的籤字和手印觸目驚心。
台下一片譁然。
“真的是他的?”
“爲了錢連底線都不要了,真惡心。”
“虧我當年還以爲他是被冤枉的。”
我拿着話筒,手有些抖。
不是因爲害怕。
我看到了台下角落裏坐着的父母。
他們穿着宋哲送的新衣服,正對着鏡頭抹眼淚。
“多虧孫總大度,還肯賞他一口飯吃。”
我媽對着記者的麥克風哭訴,“是我們家門不幸,養出了這樣的社會敗類。”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情緒。
“我,顧懷遠......”
我開始朗讀。
每一個字都是謊言和屈辱。
宋哲站在一旁,不時滿意地點頭,像在欣賞作品。
趙敏當着所有人的面,替我整理了一下那條磨損的領帶。
眼神卻冰冷。
她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顧懷遠,只要你聽話,我會養你一輩子。”
說完,她轉過身,面對觀衆,眼眶微紅。
“顧懷遠雖然犯了錯,但我們集團願意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
“這就是法律的溫情,也是我們集團的企業文化。”
台下掌聲雷動。
趙敏和宋哲並肩站在一起,接受着衆人的贊美。
宋哲趁熱打鐵,宣布成立“誠信基金”。
“顧懷遠將作爲我們的反面代言人,警示後人。”
我站在陰影裏,也同樣接受着掌聲。
散場後,我在酒店的後巷倒垃圾。
一輛黑色的轎車恰巧停在不遠處。
車窗半降,我隱約看到了宋哲的側臉。
他正在打電話,卻完全沒了台上的儒雅。
“那家人的情緒煽動起來了嗎?”
“對,就是今天。”
“讓他們去鬧,鬧得越大越好。”
“記住,要把事情做絕,讓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