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之上有頑徒》
第十一章 腐骨生蓮紋，迷霧鎖禪心
李田所的右腕纏着浸過寒潭水的布條，腐肉與布料粘連處滲出黑黃膿水。他蹲在藥王谷的竹樓頂上，看着谷主指揮弟子將七心海棠的根須搗碎，暗紫色的汁液順着石臼邊緣滴落，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扭曲的紋路。
“田所哥哥，他們在煮毒。”念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孩童特有的清亮。李田所回頭，看見小女孩正抱着布偶鳳凰蹲在瓦當間，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株營養不良的細竹。
“那是‘蝕骨散’的解藥。”李田所扯下腕間的布條，腐肉脫落時帶出幾根肉絲，“用毒攻毒，谷主的法子向來狠辣。”
念念突然抓住他潰爛的手腕，冰涼的手指觸到滲血的骨縫：“我用鳳凰真火幫你燒了它。”
“別！”李田所猛地甩開她的手，潰爛處的碎骨渣撒在瓦片上，“鳳凰真火克陰邪，可我中的是腐毒。”他望着自己的右手，掌紋間已浮現出詭異的蓮花紋路，與山河圖上的“心”字如出一轍。
谷主的白衣突然出現在竹樓下，發間銀簪折射的月光刺得人眼花：“李公子，寒潭的冰魄化了。”
李田所跟着谷主走進密室，七盞青銅燈將石壁上的壁畫照得忽明忽暗。他看見張大夫與王婆年輕時的畫像，兩人並肩站在開滿曼陀羅的山崖邊，王婆的發間別着朵血色蓮花，與谷主此刻的銀簪紋樣相同。
“這是‘往生蓮’，藥王谷歷代谷主的信物。”谷主取下銀簪，簪頭的蓮花突然綻放，露出裏面藏着的銀針，“張師弟用這根針，親手給王婆種下了‘活死人’蠱。”
李田所注意到壁畫的角落有行小楷：“媚兒，我願化身爲針，永遠守護你。”字跡斑駁，像是被淚水浸過。
“谷主，張大夫臨終前……”
“他說對不起王婆。”谷主的指尖撫過壁畫上王婆的眼睛，“可王婆早就死了，現在的她只是具被神宗操控的活死人。”
密室的木門突然被撞開，清玄子的灰袍卷着夜風沖進來，手裏的菩提子串斷成兩截：“玄陰教的‘蝕骨霧’破了護山大陣！”
李田所跟着衆人沖上谷頂，看見黑霧正從藥王谷的七個入口涌入，所到之處，藥草枯萎，竹樓坍塌。玄陰教的教徒騎着骨馬，骨馬的眼眶裏跳動着幽冥火，馬鞍上掛着裝滿腐屍的陶罐。
“快啓動‘藥人屠場’！”谷主撕心裂肺的喊聲被黑霧吞噬。李田所被清玄子拽進地道，地道兩側的牆壁上嵌着無數水晶棺，棺內躺着容貌 identical 的藥人，眉心都刻着血色月亮。
“這是……”
“初代血月聖女的分身。”清玄子的菩提子在掌心轉動，“張師弟用活人試藥，才煉制出這些完美容器。”
李田所突然意識到，那些水晶棺裏的藥人，容貌與王婆年輕時分毫不差。他胸口的青紋劇烈跳動，潰爛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抓住水晶棺，骨頭上的蓮花紋路與棺蓋上的封印完美契合。
“李公子，該你了。”谷主不知何時站在地道盡頭，手裏握着藥王刀，“用你的血，喚醒這些藥人。”
李田所望着刀身上的血槽，突然想起張大夫死時，傷口周圍泛着同樣的青光。他咬了咬牙，將潰爛的右手按在刀身上，腐血順着血槽流進水晶棺。
藥人們同時睜開眼睛，瞳孔裏跳動着幽冥火。谷主突然將藥王刀刺進李田所心口，刀刃上的“往生蓮”印記與他胸口的青紋融合，他看見無數畫面在眼前閃現——王婆被神宗教主壓在祭壇上，張大夫在密室裏刻下壁畫，谷主在寒潭邊偷偷將藥粉撒進他的傷口……
“你……你們一直在利用我！”李田所的喉嚨裏涌出黑血，卻發現自己的右手正在迅速愈合，潰爛處竟開出朵血色蓮花。
“不錯。”清玄子的菩提子突然發出詭異的光，“從你踏入藥王谷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成爲初代聖女的容器。”
地道突然劇烈震動，李田所被拋向水晶棺群。他看見自己的倒影在無數水晶棺上分裂成千百個，每個倒影的眉心都浮現出血色月亮。
“田所哥哥！”念念的聲音從地道外傳來，帶着鳳凰真火的灼熱。李田所掙扎着起身，看見小女孩正被玄陰教的教徒圍住，布偶鳳凰在她肩頭化作實體，金紅色的羽翼掃過之處，黑霧如冰雪般消融。
“救……救救她……”李田所伸手，卻被清玄子按在水晶棺上。他看見谷主正在用他的血澆灌藥人，藥人身上的蓮花印記開始蔓延，整個地道變成了巨大的祭壇。
“李公子，你知道爲什麼你的血能喚醒藥人嗎？”谷主的聲音帶着瘋狂，“因爲你就是初代聖女的轉世！”
李田所感到一陣眩暈，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他看見自己在幽冥通道裏掙扎，聽見蘇媚兒的聲音在耳邊回響：“孩子，替娘親活下去……”
“不……不可能……”李田所搖頭，卻看見自己的右手變成了半透明的靈體，掌紋間的蓮花紋路與山河圖上的“心”字完全重合。
“現在，把你的靈魂獻給聖女大人！”清玄子將菩提子刺進李田所眉心，“這是你命中注定的結局！”
地道突然被鳳凰真火炸開，念念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隱若現。李田所感到一股暖流從心口涌出，他看見自己的靈魂脫離肉身，在半空中凝結成鳳凰形態。
“田所哥哥，接住！”念念將布偶鳳凰拋向他，“這是娘親留給你的！”
布偶鳳凰在李田所手中化作灰燼，露出裏面藏着的半塊玉佩。玉佩上的紋路與山河圖完美拼接，形成完整的“心”字。
李田所感到自己的靈魂被吸入玉佩，在意識消散前，他聽見谷主的尖叫：“不！你不能喚醒‘涅槃之火’！”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站在幽冥通道的盡頭。無數靈魂在通道裏哀嚎，通道深處有座巨大的祭壇，初代血月聖女的肉身正在祭壇上緩緩蘇醒。
“孩子，歡迎回家。”蘇媚兒的聲音從通道深處傳來，“用你的血，喚醒涅槃之火，結束這一切吧。”
李田所握緊玉佩，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在體內涌動。他知道，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命運。他深吸一口氣，將玉佩刺進自己的心髒。
“涅槃之火，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