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月走的時候謝府一分嫁妝都沒讓帶,就帶了貼身丫鬟翠碧,一輛馬車就將人打發了。
然而,她的馬車前腳剛出城門,後腳宮裏御前的大太監,便踏入了謝府高門。
果然,祠堂那場風波已被有心人潤色加工,化作了一柄暗箭,直刺御前。
言官彈劾謝清辭治家不嚴,縱容弟妹言行無狀,有傷風化。
龍椅上那位,或是爲了敲打,或是爲了施恩,順勢便以“撫慰功臣,照料起居”爲名,欽賜下一名美人,選了最近的吉,便要抬入謝清辭院中。
聖意難違,即便是謝清辭,也只能面無表情地領旨謝恩。
他站在庭中,身姿如孤峰冷鬆,無人能窺見他眼底深處是寒冰還是漩渦。
這一切,自然未能逃過早已布下耳目的沈舒月。
她聞訊,唇邊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
原書說得清楚,謝清辭此人心冷似鐵,唯有權勢是畢生所求,拒了無數姻緣,只因嫌麻煩。
這被強塞進來的女子,是唯一能短暫靠近他的機會,雖不過月餘便被尋由打發,但對她而言,已是天賜良機。
她命貼身丫鬟裝作她回了江南,而她又偷偷返了回來。
待到那頂象征着皇恩的軟轎晃晃悠悠抬向謝府側門時,真正的“賞賜”早已被沈舒月用重金打點,拿着銀票遠走高飛。
而她,則蓋着紅蓋頭,頂着那女子的名諱,悄無聲息地坐進了轎中。
寒夜漸深,月涼如水。
轎子停在謝清辭院外那棵老槐樹下,如同被遺忘般,再無聲息。
院門緊閉,院內燈火闌珊,無人通傳,更無人理會。
【宿主,任務時間要到了,他本連門都不出!】系統急得在她腦中尖叫。
轎內,沈舒月卻依舊氣定神閒。指尖輕輕拂過袖口繁復的紋路,聽到系統的催促,她甚至輕輕笑了起來,聲音低啞而神秘:
“別急。”
她微微掀開轎簾一角,望向那扇緊閉的院門,眼中閃動着狩獵般的光芒。
“高明的獵手,從不追逐,只靜待獵物……自投羅網。”
夜色如墨,寒意料峭。
那頂孤零零的軟轎仿佛成了風暴眼中唯一的寧靜,然而這份寧靜之下,機已悄然潛入。
原書中,謝府今夜要有一場刺。
謝府守衛森嚴,只有今隨着這頂轎子潛入有了機會。
聖上賜下的人,即便是刺客混在其中,謝府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這是陽謀,更是死局。
沈舒月端坐轎中,對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心知肚明。
原書裏,轎中人受刺客牽連,被棄如敝履,扔進最偏僻的院落再難見天。
她絕不能重蹈覆轍。
【最終任務倒計時:3小時!宿主,快想辦法接近他。】系統尖銳的聲音透着絕望。
“閉嘴。”沈舒月在腦中冷斥,“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麼,別尖叫,太吵。”
她深吸一口氣,在萬籟俱寂中,忽然開始低低啜泣。
那哭聲幽怨婉轉,在肅的夜裏盤旋,聽得人毛骨悚然。
果然,謝清辭身邊的小廝受不住,硬着頭皮進去稟報。
“公子,外面那位……”
“打發去西苑。”謝清辭的聲音毫無溫度,如碎冰擊玉。
話音未落,破空之聲驟響。
一支淬毒的弩箭穿透窗紙,直刺謝清辭面門。
男人寬大的袖袍一卷,修長手指竟精準夾住箭杆,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他眸中瞬間翻涌起駭人的戾氣,唇角卻勾起冰冷的弧度,“終究是等不及了。”
他身形一動,如鬼魅般掠出,下令捉拿刺客的瞬間,整個院子燈火大亮,人影憧憧。
他卻離那頂轎子,離沈舒月,越來越遠。
【最後三分鍾!宿主,只剩三分鍾了!】系統幾乎崩潰。
就在另一支冷箭悄無聲息射向謝清辭後心的刹那,一道瘦弱身影猛地從斜裏撲出。
“公子小心!”
謝清辭身極快,攬住那撲來的柔軟身體疾退半步,箭矢擦着女子手臂而過,帶起一溜血花。
沈舒月順勢軟倒在他懷中,仰起臉時,已是淚眼盈盈,眉尖若蹙,痛楚與柔弱拿捏得恰到好處。
她掙扎欲起,卻因傷重再次癱軟,傷口撕裂,鮮血迅速浸透半幅衣袖,染紅了衣衫,觸目驚心。
她咬緊唇瓣,一聲痛呼也無,只餘壓抑的低泣,宛若哀婉鶯啼。
謝清辭垂眸,冷眼看着她倒下,並未伸手攙扶,只漠然吩咐,“帶下去治傷。”
機會轉瞬即逝。
系統尖叫:【抹啓動——3!】
電光石火間,本應昏迷的沈舒月不知哪來的力氣,驟然起身,猛地湊近謝清辭。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她蒼白的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廓,用盡氣力般輕輕喘息,氣若遊絲,
“公子…小心…”
滿院死寂。
誰人不知公子最厭人近身,上次膽敢靠這麼近的,早已被扔出去斷了三肋骨。
謝清辭身邊的貼身侍衛手已按上刀柄,準備將這不知死活的女人格開。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
衆目睽睽之下,謝清辭倏地出手,一把鉗住沈舒月的下頜,力道之大,迫使她仰起頭,露出纖細脆弱的脖頸和那如玉的耳垂。
他的目光如冰錐,死死釘在她耳垂一顆極小的,淺褐色的痣上。
驀地想起那夜,那個行蹤詭秘,將他敲暈的女刺客。
她耳垂上,也有一顆如此位置的痣。
沈舒月心跳如擂鼓。
【宿主!他他他……他是不是認出來了?!】系統嚇得代碼亂竄。
“不可能!”沈舒月強自鎮定,“我易容術登峰造極,絕無破綻!”
可男人那仿佛能洞穿靈魂的審視目光,以及下頜幾乎要被捏碎的劇痛,讓她心底首次升起不確定。
他眼底風暴積聚,從探究變爲凌厲的意。
沈舒月面上卻不露分毫,反而因疼痛,眼中迅速騰起氤氳水汽,淚珠懸懸欲墜。
她不再掩飾,聲音嬌軟得能滴出水來,帶着令人心顫的委屈:
“公子…疼…”
驀地下頜緊攥的手指鬆了。
纖細的身影被人扶下去,一旁的下人來報“公子,二已經抵達江南。”
謝清辭眉頭緊蹙,那夜如果不是沈舒月,那這個人會是誰,準確來說,會是誰的人。
這人的目的是什麼,爲什麼能輕易進入謝府,府內是否有內應,謝清辭目光如炬的盯着她的背影。
而沈舒月被人扶着,一手摸向自己的耳垂,緩緩摩挲這枚小痣,嘴角浮起淡淡的笑,
“被發現了呢。”
謝清辭,我要換個身份睡你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