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的到達小洋樓,柳笙笙剛進門就見坐在沙發上的蔣齊美立馬捂着口喘氣,
不用多想都知道,無非是拉不下臉求她治,索性裝一把,想透過其他人給她施加壓力治病呢,
她可不會買賬,壓沒多看一眼,徑直坐在一旁。
周明遠卻迎上去道:
“娘,老毛病又犯了麼?”
蔣齊美瞥了眼柳笙笙見她沒反應,她心底雖然有氣,但還是憋住火道:
“老毛病了,找不少人都沒治好,西藥基本沒多大用處。”
“西醫沒用?”周明遠當即偏頭看向柳笙笙道“你不是會中醫麼,要不然給娘試着治一下。”
柳笙笙道:“學藝不精,怕治死人。”
蔣齊美知道她不願意治,她腔氣的輕顫。
而周明遠倒是沒多想,畢竟中醫就跟西醫一樣,病症雜亂又多,也不能隨便讓治,他想了想道:
“讓張醫生幫着看一下吧。”
柳笙笙再次道:“他那麼大年紀了,把脈手都抖,容易判斷錯病因,治療出毛病。”
周明遠也算聽出話裏意思了,他凝了她一眼,壓着火道:
“說到底不想讓我娘好是吧?我就搞不懂了,厭惡旁人就算了,她是我娘,你能對一個乞丐都心生善意,卻要看她受病痛折磨?”
蔣齊美不易覺察的揚了揚唇,卻溫善的拍了拍周明遠的手道:
“算了明遠,許是錯怪笙笙了。”
柳笙笙本來能憋住情緒的,可在聽到蔣齊美又裝作好人模樣的說出這句話,
她眼淚差點憋不住,無數次受過的委屈,全是因爲蔣齊美裝好人,引導她跟周明遠爭吵,
偏偏全家沒一個人看出來,她跟周衛家一個表面壞,一個暗裏壞,
她十九歲的年紀嫁進來,滿心期待通過獲得公婆喜愛,讓周明遠也喜歡自己,便做盡了討好之事,但結果只能被欺壓的委屈掉眼淚,
她現在即便知道如此,也不願去引導他發現了,她硬聲道:
“那以後就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她是什麼樣的人吧,我怎麼做事還輪不到你來教。”
周明遠啞然,實在不明白哪裏讓她不高興了,明明蔣齊美每次在他面前都是幫着她說話的,
甚至偶有吵架,還是讓他退讓包容,怎麼落在她眼裏,也不是好人了。
而蔣齊美也氣個半死,她之前沒有明確的和周明遠提醫館的事,無非是覺得怕她覺得在挑撥離間,
這怎麼之前明明挺蠢的人,現在敢鬧的這麼凶,竟然還明確意思不給治。
客廳內的氣氛陷入詭異的靜默,周民國剛遛彎回來就察覺到,他蹙眉冷呵道:
“怎麼了?你們又欺負笙笙了?”
周明遠沒好臉色道:
“她不給我臉色看就不錯了。”
蔣齊美道:“爹,你說說哪有這樣的,我這悶的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她現在在醫館治病,我讓她幫我看一下,推三堵四的。”
周民國道:“笙笙肯定有她的原因,你這也不是多重的毛病,悶就歇着,沒必要跟她吵。”
柳笙笙眸底微微沁着一抹動容,他慣來如此的對她好,
猶然記得,當初在新婚,周衛家爲了明確表示對她的不喜,
敬茶環節,不肯出面,周民國便直接讓他不要來了,
她念及過往,感謝道:“謝謝爺爺。”
蔣齊美氣的鼻尖呼吸濃重,知道他偏心柳笙笙,倒也不敢多說什麼,而周明遠倒也沒在說話。
周民國坐在沙發上,笑着道:
“笙笙,這兩天我也是聽說了,你可是在縣城醫館給人治病呢?感覺怎麼樣?”
柳笙笙坐在另一邊,禮貌道:
“還行,不過是跟後面一邊學一邊治療而已。”
“早聽村裏人說你醫術不錯,現在這行也挺好。”
柳笙笙有些不好意思道:
“你不怕我治死人給家裏惹麻煩?”
“惹出麻煩,我兜着。”周民國一拍口保證道。
柳笙笙唇角微揚,顯然對周民國的回答極爲悅然,
她在家的時候母親也是寵她的,可家貧導致從小教的就是不要惹事,能說出這句話的也只有周民國了。
周明遠見兩人相談甚歡,順勢坐在她旁邊:
“爺爺,近來身體怎麼樣?”
周民國剛想開口,卻注意到柳笙笙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而本來挨着坐的姿勢,中間隔了一大截。
周明遠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一動作,他臉色驟冷,偏過頭凝了她一眼。
柳笙笙倒是不緊不慢的給自己倒了杯茶水,以前她羞澀內斂小心翼翼的嚐試坐在他旁邊,他可就是這個反應呢,
怎麼現在嫌棄起來他,他還不滿意了呢。
周明遠實在不想在長輩面前爭吵,他眉心緊緊的擰着,鼻尖溢出輕嘆。
晚飯吃的並不算歡快,周衛家沒回來,周明遠和蔣齊美保持着沉默,
唯有柳笙笙和周民國時不時輕笑交談幾句,吃完晚飯後,因要遵守部隊晚上必須歸隊的戒律,便早早的回去了,
一路上,許是兩人心底都留了氣,都未說一句話,柳笙笙無意間瞟到後視鏡看見周明遠冷若冰霜的臉色,
若是以前,她定然會爲周明遠的臉色而難過多想,不斷徘徊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哪裏惹他生厭,
可現在,倒是淡然了許多,她率先走進家屬大院,洗完澡便把自己關在了屋內,
周明遠望着緊閉的房門,心底油然升起一抹鬱悶感,倒也沒多說什麼便也去了浴室。
柳笙笙第二天先給周清蘭針灸過,才來到醫館,剛拐過牆角,就見一個脊背微躬的老,
在細心的打掃着醫館前的灰塵,連往布上一層污塵,沒來得及打掃的牌匾,此刻都淨淨的,她上前道:
“,你怎麼在我們門口弄這個的?”
老人有些不好意思道:
“姑娘,我聽說你這裏也可以治病,我實在是沒錢,連掛號費都掏不出,在你這裏,你看要不然幫你打掃衛生,
你給我治一下後背的傷口行麼?流血流很長時間了,不是實在疼的受不了,我都不會來麻煩你的。”
柳笙笙明白,現在家家不富裕,吃飯都是個問題的時代,
看不起病的人比比皆是,而醫院可不存在什麼賒賬的事,
進醫院就是兩毛的掛號費,她扶着她站起身道:
“不用錢,也不需要你幫忙打掃衛生,跟我進去吧。”
老堅持道:
“你這不收我錢,我更要給你做點什麼了,你別嫌棄我站在你門口影響了你生意就成。”
柳笙笙輕嘆了聲,指了指醫館門口兩邊的牌子道:
“但願世間無疾苦,寧可架上藥生塵,治病跟生意無關的,你不需要有心理負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