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三十歲，至少十二年“工齡”，而他還是只“童子雞”。
裴廷煊僅靠手，暫時地給了獨孤的靈魂、寂寞的肉體一點慰藉。
赤着身子走到鏡前，他從頭到腳欣賞了一遍自己那比例勻稱、肌肉飽滿的身材，以及雄厚的“資本”，目光最後落在右的疤痕疙瘩上。
這東西醜不拉幾的，像條披了紅皮毒液皮膚、吸飽了血的螞蟥趴在他肌上，嚴重拉低了他的身材顏值，估計還會嚇跑那些想和他共度春宵的女人。
不過，他今天預約了切除它的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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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營醫療機構，大多以盈利爲目的，通常將前來問診的人稱爲客戶。
整形美容外科樓層。
走廊上，喬槿快步越過帶着客戶的陳立麗，率先到了3號科室門前。
抬手敲了兩下門，得到裏面甄芙的點頭允許，她快步入內，急忙說明來意：
“甄醫生，賈醫生那邊一個昨天做了手術的客戶，剛剛被裁縫機偶像爆痔瘡入院的八卦信息得傷口崩裂。
賈醫生正在給她做緊急處理，沒辦法做十分鍾後的疤痕切除教學手術，彭總監讓我過來通知您接手。”
喬槿是同爲整形醫生賈沛然的助理。
她所說的彭總監，是臨時醫療總監的彭靜珊。
原醫療總監關惠賢，正在休產假。
爲奪取、坐穩醫療總監這個位置，彭靜珊向院裏提出了幾個在短期內可大幅提升盈利的營銷方案。
培訓班是其中一項，也是甄芙最反感的一項。
十幾年前的美容培訓班，招毫無醫學常識的人學注射，學割雙眼皮。
彭靜珊推進的培訓班，忽悠所學專業與醫學沾邊，暫時找不到工作的學生過來學習有一定難度的美容外科作手術。
前者與後者本上的區別不大，都是對學員將來手術刀下的人不負責。
面對喬槿的通知，甄芙無語又無奈，“客戶知情嗎？同意手術過程作爲教學內容了嗎？”
啊~這...需要客戶同意的嗎？
喬槿一臉懵，“我...我不知道，彭總監和賈醫生都沒說。”
甄芙放下剛拿起的平板電腦，抬眸看向喬槿，“我這邊有個看方案的客戶需要接待，你先去征求一下那個客戶的意見。
客戶沒意見的話，你安排手術室，我這邊結束了就過去。”
“嗯，好。”喬槿從懵圈中反應了過來，“我現在去和客戶確認。”
看着喬槿進了1號科室，陳立麗才帶着客戶麥子青進入3號科室，避免她突然折返回來又讓客戶等。
待麥子青在對面落座後，甄芙調轉平板電腦屏幕，將制定的臉部整形手術方案給她看，並講解起大致的手術思路，“顴骨內推，收窄顴弓、削減下頜角可以一次性做完......”
麥子青的視線定格在文檔最後一頁的模擬術後效果圖上，微垂的眼眸雙眼皮貼在腫泡似的眼皮上露了出來，被睫毛膏染得分明的稀疏眼睫像馬糞海膽的刺。
她張了張嘴，發出了短暫沙啞的聲音，暗咽了口唾沫才聲音清晰地問甄芙，“那手術費用需要多少錢？”
甄芙拿回平板電腦，將文檔劃拉到費用列表頁面，再調轉平板電腦屏幕給麥子青看，“手術分階段進行，也分階段收費。”
“一次性做完顴骨內推，收窄顴弓、削減下頜角，費用在6萬元左右。全切雙眼皮、開外眼角，及下瞼下至，費用在2萬元左右。用切下的下頜骨作爲隆鼻材料隆鼻、縮鼻翼，費用在3.5萬元左右......”
至少要準備12萬元。
麥子青垂眸，在心裏算了個數。
“彭小姐說手術費可以分期付款。”她向甄芙確認。
麥子青說的彭小姐，也是彭靜珊。
與網貸平台推出的美容貸，即麥子青所說的‘分期付款’也是她營銷方案中的一項。
客戶辦理分期付款，院裏既可以賺到客戶的錢，又能得到網貸平台的返點，盈利可謂只升不降。
但對客戶而言，分期付款的實質還是網貸。
而網貸，是窮人的精神。
“可以分期付款。”甄芙看着麥子青，肯定道。
隨即，她又說：“但我不建議你現在做高額分期付款，且恢復期長的手術。”
聞言，麥子青倏地抬起了頭，滿眼不解地看着甄芙。
“不建議的原因有兩個。”甄芙拿起反蓋在桌面上的鏡子遞給麥子青，“你試着與鏡子裏的你對視上二十秒。”
麥子青雙手接過鏡子，視線緩慢地看向鏡面，似被打了一拳的面中，以鼻梁骨爲中心凹陷的扁塌五官出現在鏡子中央。
但不過瞬間，她的視線焦點就被高聳外擴的顴骨，及臉頰兩側外翻的下頜骨構成的方形臉廓奪去了。
將臉廓外翻的骨頭按壓下去，臉中的五官就能飽滿起來的錯覺，再次在她的心裏橫生。
狐疑中帶着探究的眼神也由此在堅定與逃避間來回搖擺，最後還是自卑作祟成功，她不忍直視地垂下了眼眸。
甄芙抽回麥子青手裏的鏡子，聲調溫和，但言辭直白地和她說：“第一，你自卑於現在的外貌。”
“不能接納現在的自己，縱然將來你做了調整手術，也會很容易因爲別人的三言兩語產生容貌焦慮，從而使你忍不住地去做更多的調整，追求更完美。”
“這也意味着需要花費更多的錢。”
“而我不建議的第二個原因，是你目前的經濟能力。”
“你才大學畢業，還沒有固定的工作、穩定的收入，加上在江州生活的高昂成本，即使手術費分期付款你也未必應付得來。”
“再且，分期付款說白了就是網貸。
而網貸的本質，是裹着糖衣的毒藥。”
“一次網貸，征信評分暴跌10分，半年內申請3次以上網貸，利率直接上浮30%。
網貸用秒到賬、零門檻的虛假慈悲，引誘你踏入的屠宰場，每一次點擊申請都是對你個人征信的凌遲。”
“你頂着這張臉考上了大學，也頂着這張臉以優異的成績畢了業，足以說明你擁有比樣貌更具價值的能力，你會擁有比漂亮臉蛋更美麗的未來。
所以，我不希望你今天爲幾萬塊網貸支付18%的利息，而謀了將來用3.8%的利率撬動幾百萬資產的權利。”
麥子青艱難地扯動嘴角，露出的笑容苦澀、無奈，還帶着些許自嘲，“可是，我現在這個樣子連一份工作都找不到......”
0前面沒有1或1以上的數字，後面排列着再多的0都沒有意義。
現在工作都找不到，談何將來的成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