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了,重生在十年前迫陸沉洲娶我的那一天。
上一世,我固執地他用婚姻償還我父親的救命之恩。
換來的,是整整十年冷眼,是他白月光蘇淺當衆笑我是“用命碰瓷的吸血蟲”。
這一世,我當着陸家所有人的面,將婚書撕得粉碎。
“伯父的恩情,陸家可以用別的方式還。”
“至於陸少——”我看向那個爲了私奔絕食抗議的男人,微微一笑。
“祝你,和你的心上人,百年好合,鎖死,別出來禍害別人。”
後來,我成了陸家最特殊的“女兒”,活得自由恣意。
再後來,陸沉洲紅着眼沖回家,瘋了一樣在垃圾桶裏尋找那封被他親手扔掉的婚書碎片。
可惜,太遲了。
他的眼淚和懺悔,只配給我嶄新的人生,墊腳。
而他和蘇淺的“百年好合”,是我親手爲他們埋下的,最諷刺的詛咒。
……
指尖傳來紙張特有的粗糲感。
我低頭,看着手中那張邊緣已經有些卷曲的紅色灑金箋。
上面一行行工整的毛筆小楷,寫着兩個人的生辰八字,末尾是鮮紅的指印,和一行遒勁的字體——陸家長子沉洲,與沈家女皎皎,締結婚約,永結秦晉。
沈皎皎。
是我的名字。
陸沉洲。
是我前世固執地、用盡手段、押上父親一條命換來十年夫妻之名,卻從未得到過他一次正眼相看的丈夫。
耳邊是女人壓抑的、帶着討好意味的啜泣,還有男人不耐煩的沉重呼吸。
“皎皎,你看……沉洲他只是一時糊塗,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迷了心竅。”
陸母林霜的聲音,小心翼翼,帶着慣常的柔弱,試圖安撫我。
“他絕食幾天,人都瘦脫形了,說的都是氣話。這婚約是你父親用命……是我們陸家對不住你,但既然定下了,就一定會作數。等他醒來,我們綁也把他綁去婚禮現場。”
我緩緩抬起眼。
熟悉的陸家客廳,奢華而冰冷的水晶吊燈折射着刺目的光。
真皮沙發上,林霜拿着手帕,眼角泛紅。
她身旁坐着面色鐵青的陸父陸振廷,嘴唇抿成一條凌厲的直線。
他們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帶着一種混合了愧疚、不耐與隱忍的復雜情緒。
而二樓,緊閉的那扇房門後面,就是正在用絕食這種激烈方式,向家族、也向我,抗議這樁“強加”婚姻的陸沉洲。
爲了他那個純潔無瑕、需要他拯救出“火坑”的心上人——蘇淺。
前世,就是在這裏。
我捏着這張輕飄飄又重逾千斤的婚書,聽着林霜類似的勸慰,看着陸振廷沉默的施壓,感受着二樓那無聲卻震耳欲聾的抗拒。
然後,我用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嘶啞着聲音說:“陸伯伯,林姨,婚約是兩家定下的。我爸……不能白死。我要嫁,陸沉洲必須娶。”
那句話,像一道我自己親手畫下的牢籠。
開啓了之後十年,我沈皎皎作爲陸太太,卻活得不如陸家一條寵物狗的子。
陸沉洲視我如瘟疫,如吸附在他家榮耀上的螞蟥。
他的冷眼,他的譏諷,他無數次爲了蘇淺拋下我,讓我成了整個上流社會的笑話。
直到最後,在他的生宴上,被他小心翼翼護在懷裏的蘇淺,穿着一身純白的小禮服,用周圍人都能聽到的“低聲”感慨:“沈姐姐還真是執着,用一條命‘碰瓷’,一吸就是十年。這份毅力,我真是學不來呢。”
當時陸沉洲就在旁邊,聞言只是皺了皺眉,淡淡瞥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看,連淺淺都這麼說,你還不明白自己多令人厭惡嗎?”
心髒被那一眼凍成冰坨,然後被鈍刀一點點凌遲。
十年冷暖,十年孤寂,十年自我踐踏般的堅持,在那一刻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皎皎?皎皎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林霜的聲音將我從前世冰冷的回憶裏扯出。
我眨了眨眼,將眼底翻涌的酸澀和恨意狠狠壓了回去。
再看這客廳,這燈光,這些人,這張婚書。
一切都和記憶重合,卻又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