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給你一次能夠回到年輕時的機會,你最想回到哪個時間啊?”
“怎麼?是寫小說沒有靈感,又想讓給你講講以前的事情了?”秋妍躺在陽台的竹編躺椅上,一臉慈祥的看着自己的孫女。
自己那養子去世後,媳婦兒改嫁再沒回來過,秋老太一個人把孫女拉扯長大。
這孩子是個命苦的,也最是有出息,從高中就開始靠着寫小說買了房子,還把她這個老太太接到身邊,如今已經實現財富自由。
她喜歡聽以前的事情,說是要尋找靈感,秋言這輩子沒什麼大的出息,唯一有的也就是活了這麼多年的經驗,當然是毫無保留的全都告訴孫女。
只是她卻不知,小孫女兒這次故事中的主角,正是她這個快要油盡燈枯的老太太。
……
“我知道你心裏難受,可咱倆是屬於包辦婚姻,本就沒有感情。”
“現在國家婚姻法規定,婚嫁自由,就算你不同意,只要我堅持,還是會被判定感情破裂離婚的。”
“我可以給你補償,反正以後我會在城裏生活,你離婚後也依舊可以留在這個家裏,咱們畢竟夫妻一場,不要把事情鬧得太僵,對你我都沒有好處。”
迷迷糊糊的,秋妍感覺自己做了場夢,還是噩夢。
趙二狗那個王八蛋又在她面前喋喋不休的,說着那些放屁的話。
她一個生命快走到盡頭的老太太,可不是當年那個任他捏扁揉圓的小媳婦,明知道自己受了委屈也只能憋着。
秋妍了件自己幻想了一輩子的事情,一個大耳刮子就扇了過去。
“啪!”
空氣靜默了好幾秒。
趙國棟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秋妍,“你……你敢打我?”
“打就打了,又能怎麼滴?”
說完這句話後,她才感覺很不對勁。
明明是在做夢,可眼前的一切太過真實,又有點不像做夢。
她的表情比趙國棟還要驚愕,秀氣的眉毛都皺在了一起。
秋妍內心有個大膽的想法,爲了驗證想法的真實性,她抬手在趙國棟胳膊上狠狠擰了一下。
“嗷……”
常年農活,她的力氣可不小,趙國棟疼的嗷嗷直叫。
“秋言,你別給臉不要臉,惹惱了我,對你沒什麼好處!”
做夢是不會有痛感的,趙二狗會疼,說明這不是夢。
秋妍激動的整個人都在發顫。
天旋地轉間,她竟一腦門栽倒在地上。
那個年代,農村人普遍都結婚的早,秋妍十歲時父母雙亡,被鄰村有兩個兒子的趙家收養,對外稱是家裏的養女,實際上就是童養媳。
年滿十六,就在公婆做主下和趙二狗圓了房,次年生下一個兒子,如今也不過一歲多。
趙二狗是在兒子滿月的那天,機緣巧合下救了個姑娘,姑娘的父親是食品廠的主任,爲了報恩,給他在食品廠安排了個工作,進城後的趙二狗就成了如今的趙國棟。
趙國棟不過進城一年有餘,就和他原本救的那個姑娘勾搭上了,死活要和秋言離婚。
孩子年幼,娘家無人,她自然不肯同意。
鬧也鬧過一段時間,就如同趙二狗所說的那樣,建國後婚姻法規定嫁娶自由,一句父母包辦,本就不需要秋妍同意,就被認定感情破裂辦理了離婚手續。
公婆和哥嫂還算和善,離婚後的秋妍帶着孩子依舊住在趙家,除了趙二狗不再回來,村子裏多了許多閒言碎語外,生活仿佛沒有變化。
甚至那三年的大災荒年,餓死了不少的人,她也靠着趙二狗的接濟帶着兒子成功度過。
生活過得去,她也慢慢放下心結。
讓她沒想到的是,隨着一年年過去,她還是惹了趙二狗後面媳婦兒的嫌。
兒子六歲那年,被那個毒婦哄騙到河邊抓魚,大冬天的掉到水裏,雖然撈上來的及時,卻還是沒挺幾天就喪了命。
公婆再好,比起已經不在的孫子,心裏還是向着兒子。
沒有人幫着自己,秋妍也沒有證據,心碎之下離開趙家。
親生父母留下的破屋還在,在秋家叔伯的幫襯下,她重新回到了父母生活的地方參與集體勞動,還收養了同村的一個孤兒。
麻繩專挑細處斷。
秋妍也覺得是不是自己命不好,所以她的孩子都沒有好下場。
因家中貧窮,養子三十了才結婚,在那個年代已經算是晚婚。
小孫女才剛斷,養子就因磚窯坍塌死在了窯裏,沒多久媳婦就借口出門打工,拿走了一半的賠償款再沒回來過。
秋妍那會兒已經不年輕了,爲了養孫女兒,就去城裏擺起了小攤,再加上剩下的賠償款,倒也能過得去。
直到孫女長大有了出息,她才真正享了幾年清福。
這一生磕磕絆絆,還是留下不少遺憾,但她最接受不了的,還是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心酸。
小孫女問她的話她沒有回答,可她心裏卻一直都有答案。
她最想回來的時間,就是趙二狗提離婚的這天,她一定會選擇帶着兒子離開趙家,而不是唯唯諾諾的留在這裏礙別人的眼。
人老了,記憶也不好了,兒子長什麼樣她都記不住了,卻依舊記得那是個乖巧的孩子。
口癢癢的,是什麼在她身上不消停。
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正趴在她口扒拉衣服,口中還叫着,“娘,餓,吃……”
秋妍心中一震,趕緊坐起來把孩子抱在懷裏,隨着看清孩子的面容,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小家夥才一歲零三個月,走路說話都磕磕絆絆,本就弄不清眼前是什麼情況。
只是看着母親在哭,也顧不上自己還餓着肚子,趕緊用他黑乎乎的小手去擦秋妍的眼淚。
“娘不哭,虎子怕。”
一句話說完,已經帶了哭腔,發現秋妍的眼淚沒停,他也跟着哭了出來。
虎子的聲音比秋妍尖銳多了,而且哭起來不管不顧,大有把房頂都掀翻的趨勢。
秋妍沒想到,自己竟然夢想成真了,她真的回到了這天,回到了兒子還活着的時候。
至於爲什麼不是回到五年後兒子落水的那天,而是因爲在這五年裏,她被趙二狗拋棄,以棄婦的身份住在趙家沒有底氣,本就讓這孩子受了太多委屈,也養成了和她年輕時一樣唯唯諾諾的性格。
她想好好的養自己的兒子,再不讓他受半點委屈。
房間裏母子倆哭得昏天暗地,趙家正房,正在教訓趙二狗的趙家父母也愁的不輕。
小兒子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任憑他們好話賴話都說盡,也非要做陳世美,做出那拋妻棄子的喪良心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