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拾收拾,隨小姐回國公府,以後就在小姐身邊伺候,凡事多提點,但切記,小姐才是主子。”
王氏意味深長地看着她。
吳嬤嬤心領神會。
“老奴明白。定會盡心竭力,伺候好小姐。”
王氏又看向柳如月,柔聲道。
“如月,記住母親的話,對下人,恩威並施,切莫太過信任,尤其是花奴,多留個心眼,總沒錯。”
柳如月敷衍地點頭。
“知道了,母親。”
她心裏卻有些不以爲然。
花奴再聰明,也不過是個丫鬟,能翻出什麼天去?
反倒是母親,總這般疑神疑鬼,着實煩人。
柳如月帶着吳嬤嬤走出正廳。
花奴已候在院中,見她出來,上前行禮。
“小姐。”
柳如月“嗯”了一聲,目光落在花奴身後那個面生的丫鬟身上。
“這就是你新買的?”
“回小姐,這是秋奴。”花奴側身介紹,“秋奴,見過小姐。”
裴秋元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奴婢秋奴,見過小姐。”
柳如月仔細打量她。
這丫鬟身量高挑,肩背挺直,雖低着頭,卻自有一股不同於尋常丫鬟的沉穩。
臉上雖有塊青污胎記,但眉眼周正,倒也不算難看。
“看着還算本分。”
柳如月點頭,正要誇花奴會辦事。
一旁的吳嬤嬤卻突然上前,厲聲道。
“花奴,你如今是管事大丫鬟,怎的這般不懂規矩?小姐身邊近身伺候的丫鬟,臉上怎能帶如此明顯的胎記?這不是丟小姐的臉面麼!”
花奴垂眸,不卑不亢。
“回嬤嬤,這胎記並不顯眼,平梳妝時用頭發稍加遮擋便看不出來,奴婢選秋奴,主要是因她會些拳腳功夫,小姐身份貴重,有個會功夫的貼身丫鬟,關鍵時刻能護小姐周全,總比空有容貌卻手無縛雞之力的強。”
吳嬤嬤冷笑,“強詞奪理!丫鬟的容貌體面,便是主子的體面!你、”
“夠了!”
柳如月不悅地打斷。
“吳嬤嬤,花奴是我讓去挑人的,她選的人,我瞧着就挺好,胎記怎麼了?能遮住便是,重要的是忠心、能。”
不像蝶奴、燕奴成天想着爬床!
柳如月瞥了吳嬤嬤一眼,語氣冷淡。
“若嬤嬤覺得不妥,不如就留在府裏伺候母親好了,我身邊有花奴管事,再添個會功夫的秋奴,足夠了。”
吳嬤嬤臉色一僵,沒想到柳如月竟如此維護花奴。
她壓下心頭不忿,擠出笑容。
“小姐說的是,是老奴多嘴了,老奴也是擔心小姐的體面,既然小姐覺得好,那自然是好的。”
她雖這般說,看向花奴的眼神卻更加陰冷。
花奴只當沒看見,對柳如月道。
“小姐,時辰不早了,可要現在回府?”
柳如月點頭。
“回吧。”
吳嬤嬤忙道。
“老奴伺候小姐上馬車。”
柳如月由吳嬤嬤扶着上了馬車。
花奴正要跟上去,吳嬤嬤卻攔住她,皮笑肉不笑道。
“花奴姑娘,這馬車不大,坐三個人便有些擠了,你和新來的秋奴,就跟着車走回去吧,也好認認路。”
花奴抬眼看了看車廂,寬敞得很,坐四五個人都綽綽有餘。
她心知這是吳嬤嬤在給她下馬威,也不爭辯,只福身道。
“是,奴婢遵命。”
說罷,便帶着裴秋元退到一旁。
馬車緩緩駛動。
車簾落下前,柳如月的聲音飄出來。
“快些回府,我乏了。”
“是,小姐。”
花奴應聲。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花奴和裴秋元跟在車後,不疾不徐地走着。
裴秋元壓低聲音。
“那老虔婆是故意爲難你。”
花奴神色淡然。
“無妨,她越是如此,小姐越會覺得她多事,越會偏向我。”
“你真沉得住氣。”
裴秋元看着她平靜的側臉,感慨道。
“想要大事,必然要沉得住氣。”
花奴看着漸漸遠去的馬車。
吳嬤嬤是蝶奴的親娘。
她和娘親還同爲柳如月的娘。
上一世,便是吳嬤嬤嫉妒娘親汁水多,將娘親喂哭泣的事情,告狀給了相府夫人,娘親這才被拖下去打死。
很好,她本來還愁着,吳嬤嬤人在相府不好對付。
現在居然送上門來了。
花奴唇角勾勒,淺淺一笑。
兩人一路跟着馬車,走了近一個時辰,才回到定國公府。
進了攬月閣,柳如月已端坐正堂,吳嬤嬤立在她身側。
“小姐。”花奴上前行禮。
柳如月喝了口茶,慢條斯理道。
“花奴,吳嬤嬤是母親派來幫襯我的,以後就住丫鬟院的西房單獨一間。你安排一下,撥兩個小丫鬟過去伺候。”
“是。”花奴應下,又道,“小姐,秋奴的住處……”
柳如月隨意道,“你如今是大丫鬟,也別住大通鋪了,你就住東房吧,秋奴和你住一起,正好給你是互換,你也順便教教她規矩。”
“奴婢遵命。”
柳如月揮揮手。
“我累了,你們都下去吧。花奴,晚膳時分再來伺候。”
“是。”
花奴帶着裴秋元退出正堂,又親自領吳嬤嬤去西房安置,撥了兩個三等丫鬟過去,這才回到自己住處。
從櫃子裏取出一套被褥遞給裴秋元。
“你先歇息片刻,我去廚房看看晚膳準備得如何。”
裴秋元點頭,花奴說着轉身出門。
她剛走到院中,便見蝶奴扭着腰肢從遊廊另一頭過來,臉上堆滿笑容。
“花奴姐姐!”
花奴停下腳步。
“蝶奴妹妹有事?”
蝶奴湊近,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
“沒什麼事,就是想謝謝姐姐昨兒給的玉肌膏,我用着極好,臉上的傷都快消了。”
“有效便好。”
花奴不着痕跡地抽回手臂。
蝶奴也不在意,壓低聲音害羞道。
“姐姐,你說我什麼時候能去小姐姑爺跟前伺候啊,我都來國公府這麼久了,你現在是管事,能不能,幫我美言幾句啊?”
花奴眼角餘光,看到吳嬤嬤站在假山後面。
她抬手朝着蝶奴搓了搓手指。
“妹妹,光讓我幫你辦事,這好處~”
蝶奴立即明白過來,從頭上拔下一鎏金簪子,塞進花奴手裏。
“這是我娘親打給我的,外面鎏金,裏面純銀,姐姐別嫌棄,等將來我若真上位,必定許姐姐純金的。”
花奴不動聲色的將鎏金簪子收了。
“我知道了,會幫你安排的。”
蝶奴一喜,連忙躬身:謝謝花奴姐姐。”
假山後面,吳嬤嬤眼眸一斂。
這個花奴居然敢誆我閨女的鎏金簪子!看我不收拾你!